第1 章 盛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咔嚓～咔嚓～”，鏡頭追著一個個光鮮亮麗的身影，捕捉著那些精心設計過的微笑和眼神。他的眼睛貼在取景器后面太久，眼眶有些發(fā)酸，但他不敢停?！袄顤|這***是不是掉廁所了？走紅毯都快結束了還不過來！”，手上動作卻一刻沒停。抖y這次年度盛典下了血本，請了半個娛樂圈的明星，紅毯環(huán)節(jié)就安排了一個半小時。他們團隊接了官方攝影的單子，合同上****寫得清清楚楚——紅毯、內(nèi)場、晚宴，三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全程跟拍，照片當晚就要出預覽。，結果李東那貨從紅毯開始就人間蒸發(fā)，手**了八遍沒人接。陸沉一個人扛著兩臺相機，脖子上掛一臺，手里端一臺，鏡頭從廣角換到長焦，又從長焦換回廣角，折騰得胳膊都快斷了。“快看，是劉茜茜！”。，顧不得罵李東了，條件反射般將鏡頭轉向紅毯的起點方向。，車門打開，一只銀色的高跟鞋先落了地。，被黑色禮服的裙擺半遮半掩，線條流暢得像古典油畫里的女神。，陸沉的食指就已經(jīng)按在了快門上。，黑色抹胸長裙，腰線收得極窄，裙擺像流水一樣垂墜下來，在地面上拖出半米的弧度。頭發(fā)盤起來，露出整條脖頸和鎖骨，耳垂上墜著兩顆鴿子蛋大小的藍寶石，在閃光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維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——不是笑，也不是不笑，而是一種“我知道你們在拍，但我無所謂”的從容。。，步子邁得僵硬，眼神到處飄，不知道該看哪個鏡頭。有的人太用力，笑得臉都快抽筋了，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凹造型。還有的人故作松弛，但那種松弛是演出來的，骨子里還是緊繃的。
劉茜茜不一樣。
她走紅毯像在自家花園散步。
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在節(jié)奏上，偶爾停下來讓媒體拍照，眼神掃過那些長槍短炮，既不刻意尋找鏡頭，也不刻意回避。那種松弛感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，不是演出來的。
陸沉的手指不停地按快門。
咔嚓～咔嚓～咔嚓～
他不敢停，也不想停。
鏡頭里的劉茜茜像是被某種光暈籠罩著，不是燈光師打出來的光，而是她自己身上帶著的那種——怎么說呢——那種“我就是光”的感覺。
紅毯環(huán)節(jié)在她走過之后，基本上就進入了尾聲。
后面的幾個明星咖位明顯降了一個檔次，現(xiàn)場的媒體記者們也都沒了剛才那股興奮勁兒，快門聲稀稀拉拉的，像下雨天屋檐上滴下來的水珠，有一搭沒一搭。
陸沉趁機把相機里的照片過了一遍，看到劉茜茜那幾張的時候，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。
構圖、光影、神態(tài)，都很好。
那張臉是真的能打，什么角度拍都好看。
……
紅毯結束后，晚宴酒會在酒店頂層的宴會廳舉行。
陸沉扛著設備坐電梯上了頂樓，出了電梯門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。
整層樓都是落地玻璃，三亞的夜景鋪展在眼前，像一幅巨大的IMAX屏幕。海是黑的，天是深藍的，城市的燈光像碎金子一樣撒在海岸線上。遠處能看到三亞的地標建筑，通體LED燈管變換著顏色，在夜色中顯得不太真實。
宴會廳里，水晶吊燈把每個角落都照得通明，但光線經(jīng)過了柔化處理，比紅毯上的直射光溫和得多，帶著一種刻意的“放松感”——暖色調(diào)的側光，低角度的射燈，連陰影都是柔軟的。
明星們大多換了第二套禮服。
有人從拖地長裙換成了及膝小禮服，有人把盤發(fā)放下來變成了披肩發(fā)，有人摘掉了紅毯上那套價值不菲的珠寶，換上了更日常的配飾。整體氛圍比紅毯時松弛了很多，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。
有人在香檳塔前寒暄，端著杯子笑得前仰后合，好像對方講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。有人在角落的沙發(fā)上聊天，身體陷進柔軟的皮質(zhì)沙發(fā)里，翹著二郎腿，神態(tài)慵懶。還有人干脆脫了高跟鞋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舉著香檳杯在人群里走來走去。
沒有記者。
沒有直播鏡頭。
沒有那些鋪天蓋地的閃光燈。
這里是屬于“圈內(nèi)人”的社交場—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但所有人都假裝不知道。
陸沉端著相機，安靜地站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邊。他是官方攝影師之一，任務是拍一些“自然的瞬間”。但說實話，在這種場合，所有人都在“演自然”。那個在角落里笑得前仰后合的女明星，她的笑是經(jīng)過計算的，角度、幅度、持續(xù)時間，都精確到秒。那個赤腳踩地毯的男演員，他的“隨意”是經(jīng)過設計的，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上。
這就是這個圈子的規(guī)則。
陸沉的鏡頭掃過人群，停在一個角落。
劉茜茜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沙發(fā)上。
她換了紅毯上那件黑色禮服，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吊帶裙，絲綢面料，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頭發(fā)散下來，垂在肩膀上，發(fā)尾微微卷曲。手里端著一杯香檳，杯子里的酒液幾乎沒怎么動過，只有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證明這杯酒已經(jīng)放了很久。
她一個人坐著。
沒有人過去跟她說話。
或者說，沒有人敢。
雙料影后的氣場太強了，加上她入行以來就以“冷”出名——不是那種刻意的高冷人設，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。她不需要說話，不需要做什么，光是坐在那里，就天然地跟周圍所有人隔開了一道看不見的墻。
那些在香檳塔前寒暄的人，偶爾會往她那邊看一眼，但沒有人真的走過去。
陸沉猶豫了兩秒鐘。
然后他舉起相機，調(diào)整焦距，按下快門。
咔嚓～
快門聲在嘈雜的宴會廳里本來不算什么，但劉茜茜坐的那個角落太安靜了，安靜到這聲輕微的機械響動變得格外清晰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直直地看向鏡頭。
那雙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是被酒精浸泡過的，倒像是剛從某個清醒的世界里走出來，還沒來得及適應這里的渾濁。她沒有生氣，也沒有好奇，只是平靜地看著鏡頭，等著鏡頭后面的那個人做出反應。
陸沉放下相機，沒有躲閃她的目光。
他朝她微微點了點頭，嘴角動了一下，算是一個禮貌的示意。
“拍得不好看我會找你刪掉?！眲④畿缯f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像冰塊掉進玻璃杯里。
陸沉說：“我拍人很少失手?！?br>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狂。但他說的是實話，他拍過的人像，客戶滿意率百分之百，不是技術多好，而是他懂得一個道理——人最好看的樣子，不是被擺拍出來的，是忘掉鏡頭之后自然流露出來的。
劉茜茜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短，不到一秒，但陸沉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掃描了一遍。不是審視，也不是打量，更像是——確認。
確認他是什么人，從哪兒來，值不值得多說一句話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轉過頭繼續(xù)看著窗外的夜景。
陸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他沒有湊上去套近乎，沒有拿出手機掃微信，沒有自我介紹說“我是抖y官方的攝影師，之前給某某某拍過片子效果很好”之類的話。
他安靜地退了一步，退回了柱子旁邊的陰影里。
然后他低頭看了看相機屏幕上那張照片。
劉茜茜的側臉對著落地窗，墨綠色的吊帶裙在暖光下呈現(xiàn)出一種介于綠和黑之間的顏色，像深海。燈光在她的鎖骨上投下一片陰影，線條優(yōu)美得像小提琴的琴身。
她的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不是孤獨。孤獨太淺了，不夠形容那種感覺。
是厭倦。
不對，也不全是厭倦。
是那種——看過了太多光鮮亮麗的東西之后，發(fā)現(xiàn)它們都是塑料花的——那種感覺。
他說不準。
但他知道，這張照片會很好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