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戶說他家的馬桶會說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個靠看**混飯吃的江湖手藝人。，在工商營業(yè)執(zhí)照上，我的職業(yè)是“傳統(tǒng)文化咨詢師”——這年頭，搞封建**也得與時俱進，得有個體面的說法。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用隸書寫著四個大字：蘇氏堪輿。字是我爺爺寫的，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把他傳下來的堪輿術(shù)用來給人看廁所朝向，估計能從墳里爬出來掐死我。，要恰飯的嘛。，我正對著電腦研究新出的恐怖游戲?qū)崨r——這算是職業(yè)學(xué)習(xí)，了解各種妖魔鬼怪的設(shè)定有助于拓展業(yè)務(wù)思路——門被敲響了。，哆哆哆，像催命符。，趿拉著人字拖去開門。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，四十來歲，穿著皺巴巴的POLO衫，頭發(fā)稀疏，眼圈發(fā)黑，一副被生活反復(fù)蹂躪過的模樣。“蘇大師在嗎？”他探頭往我身后看，眼神里透著一種走投無路的急切。“我就是，”我側(cè)身讓他進來，“請進。要喝點什么？茶還是咖啡？哦，咖啡機壞了，只有茶，還是昨天泡的。”，大概沒想到“大師”這么年輕，還這么......隨意。他猶豫著走進來，在掉皮的仿皮沙發(fā)上坐下，雙手不安地**膝蓋。，茶葉在杯底沉著，水是溫吞的**?！霸趺捶Q呼？遇到什么事了？我姓王，王建國。”他接過茶杯，沒喝，雙手捧著，像是汲取一點溫暖，“蘇大師，我......我撞邪了。詳細(xì)說說，”我在他對面坐下，蹺起二郎腿，“是家里不順，還是工作不順？或者身體不舒服？先說好，看病去醫(yī)院，我這兒只管看**驅(qū)邪，不管治病。不是那些，”王建國搖頭，壓低聲音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，“是我家馬桶......會說話。”。
“馬桶？說話？”我確認(rèn)了一遍。
“對，”他用力點頭，額頭上滲出細(xì)密的汗珠，“就我家主臥那個馬桶，這兩個月，一到半夜，就有聲音從里面?zhèn)鞒鰜怼Ｓ袝r候是哭聲，有時候是嘆氣，有時候......有時候還在說話?！?br>“說什么了？”
“聽不清，咕嚕咕嚕的，像**一口水在說?！蓖踅▏蛄颂蚋闪训淖齑?，“但我能感覺到，它在叫我。有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住，湊過去聽，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很輕，說‘救救我......我卡住了......’”
我沉默了。從業(yè)五年，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客戶：有說家里鬧鬼的，有說辦公室**不好的，有說祖墳被人動了手腳的......但說馬桶會說話求救的，這是頭一遭。
“王先生，”我斟酌著用詞，“您最近工作壓力是不是有點大？或者睡眠不太好？有時候人太累，會產(chǎn)生幻聽......”
“不是幻聽！”王建國激動起來，手里的茶水灑出來一些，“我老婆也聽見了！她膽子小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回娘家住了，說再不解決就不回來。我試過找物業(yè)，找通下水道的，甚至找了和尚來念經(jīng)，都沒用。后來有個朋友說，可能是**問題，讓我來找您看看。”
他眼巴巴地看著我，那眼神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我摸著下巴。這事兒聽起來離譜，但干我們這行，最不能有的就是“常識”。世界之大，無奇不有，馬桶成精也不是沒可能——雖然我還沒見過。
“行吧，”我站起來，“去您家看看。不過先說好，上門費五百，不管成不成都要收。要是真有問題，解決另算，看情況定價?！?br>“沒問題，沒問題！”王建國連忙掏錢包，數(shù)出五張紅票子塞給我，“只要能解決，多少錢都行！”
我收了錢，進里屋收拾家伙。一個黑色雙肩包，里面裝著吃飯的家伙：爺爺傳下來的青銅羅盤，一包朱砂粉，幾道黃符，一把桃木劍（工藝品店買的，但開過光），還有一個小型分貝儀和一支強光手電——科學(xué)工具有時比玄學(xué)工具更好用。
出門前，我看了眼電腦屏幕上暫停的恐怖游戲，里面的鬼正從電視機里爬出來。我嘆了口氣，關(guān)掉顯示器。
得，現(xiàn)實比游戲刺激。
王建國的車是輛白色大眾，保養(yǎng)得不錯，但車?yán)镉幸还傻?、像是下水道反味的腥氣。我坐在副駕駛，系好安全帶，隨口問：“王先生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建材生意，小本經(jīng)營?！彼麑Ｗ⒌亻_車，手指緊握方向盤，“這兩年行情不好，壓力是有點大，但之前從沒出過這種怪事。我們搬進那房子才三年，之前一直好好的?！?br>“房子在哪兒？”
“城東，錦繡花園，三期?！?br>我知道那個小區(qū)，中等偏上的樓盤，物業(yè)據(jù)說不錯。按理說，這種新小區(qū)，一般不會有什么大問題。
半小時后，車開進了錦繡花園。小區(qū)環(huán)境確實可以，綠化好，樓間距也夠。王建國的家在十二號樓，***。高層，視野好，但**中，高層容易犯“風(fēng)煞”和“孤陽煞”，不過現(xiàn)代人好像都不太在乎這個。
電梯上行，王建國顯得很緊張，不停地搓手。我則打量著電梯里的廣告——不孕不育，****，理財貸款，現(xiàn)代人的焦慮被明碼標(biāo)價貼在墻上。
***到了。走廊很干凈，燈光是暖**的，看起來一切正常。1802，王建**。他掏鑰匙開門，手有點抖，試了兩次才打開。
門開了，一股更明顯的腥氣撲面而來，混合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，有點刺鼻。我皺了皺眉，這味道不對勁，不像是普通的下水道反味。
房子是三室兩廳，裝修是常見的現(xiàn)代簡約風(fēng)，但顯得有些凌亂，像是男主人獨居久了疏于打理?？蛷d的窗簾拉著，光線昏暗。
“就是主臥那個，”王建國指著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門，聲音發(fā)緊，“蘇大師，您......您自己進去看吧，我就在這兒等?！?br>我理解他的恐懼。從包里拿出分貝儀和強光手電，走到主臥門口。手放在門把上，能感覺到一絲涼意，不是空調(diào)的那種涼，而是一種陰濕的、帶著點**感的涼。
我推開門。
主臥很大，帶獨立衛(wèi)生間。房間收拾得還算整齊，但床上用品皺巴巴的，看來王建國最近睡眠質(zhì)量堪憂。那股腥氣在這里更濃了，源頭很明顯——衛(wèi)生間。
衛(wèi)生間的門虛掩著。我走過去，用手電照了照門縫，里面很暗。我輕輕推開門。
衛(wèi)生間是干濕分離的設(shè)計，很寬敞。馬桶在靠窗的位置，是常見的白色連體式，看起來很普通，甚至可以說有點廉價。但當(dāng)我走近時，那股腥氣幾乎濃到實質(zhì)，而且，我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陰冷的“氣”在流動。
不是普通的風(fēng)，也不是管道的氣流，而是一種......帶有“意識”的陰性能量波動。很弱，但存在。
我打開分貝儀，調(diào)到最靈敏的檔位，靠近馬桶。數(shù)字跳動，在30-40分貝之間徘徊，屬于正常的環(huán)境噪音。我等了幾分鐘，沒有任何異常聲音。
難道真是心理作用？
我蹲下身，仔細(xì)檢查馬桶。釉面有點發(fā)黃，可能是水垢。我掀開水箱蓋，里面也很正常，浮球，進水閥，一切如常。我甚至用手電照著馬桶下水口看了看——深不見底的黑，但沒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。
就在我準(zhǔn)備起身時，分貝儀的讀數(shù)突然跳了一下。
45分貝。
很輕微的一聲“咕?！保袷撬萜屏训穆曇?，從馬桶深處傳來。
我屏住呼吸，盯著分貝儀。
50分貝。
又是一聲“咕?！?，這次更清晰，而且拖長了，聽起來確實有點像......嘆氣？
55分貝。
“呃......”
一個短促的、模糊的音節(jié)，像是一個人被扼住喉嚨時發(fā)出的聲音。這次我聽清楚了，是從下水管道里傳上來的，帶著水流的回音，顯得格外詭異。
分貝儀穩(wěn)定在55，那個聲音沒再出現(xiàn)。但衛(wèi)生間的溫度，似乎降低了一兩度。不是錯覺，我手臂上的汗毛微微立了起來。
有點意思。
我從背包里拿出羅盤。青銅盤面冰涼，天池里的磁針微微顫動。我托著羅盤，在衛(wèi)生間里緩慢移動。
當(dāng)羅盤經(jīng)過馬桶正上方時，磁針突然劇烈地左右搖擺起來，像是受到了強烈的干擾，最后指針歪斜地指向馬桶下水口的方向，不停地抖動。
這是明顯的“沖煞”反應(yīng)，而且煞氣的源頭，就在下水管道里。
但馬桶連接的是整棟樓的下水系統(tǒng)，煞氣怎么會集中在這里？除非......
我想到一種可能。
“王先生，”我走出衛(wèi)生間，對客廳里坐立不安的王建國說，“您這棟樓，或者說您家正下方的樓層，有沒有發(fā)生過什么特別的事？比如意外，或者......非正常死亡？”
王建國的臉唰一下白了。
“您......您怎么知道？”他聲音發(fā)顫，“我們搬進來第二年，樓下那家，1602，好像是因為債務(wù)問題，女主人想不開，在衛(wèi)生間里......割腕了。等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，人都......都硬了。物業(yè)處理得很低調(diào)，但我們樓上樓下都知道。大師，難道是......”
我點點頭。這就對得上了。橫死，尤其是見血的橫死，容易產(chǎn)生強烈的怨氣和煞氣。死亡地點如果剛好在衛(wèi)生間這種水汽重、陰氣容易匯聚的地方，殘存的能量更難消散。而現(xiàn)代住宅的下水管道是相通的，就像一個無形的通道。
樓下的怨煞之氣，可能通過下水管道這個“通道”，被某種原因吸引或者“傳導(dǎo)”到了樓上王建**的馬桶。再加上王建國最近時運低、氣場弱，就產(chǎn)生了感應(yīng)，聽到了那些“聲音”。
“問題不大，”我安慰他，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，“不是馬桶成精，是樓下那位有點‘不甘心’， residual能量順著管道上來了。做個凈化，再調(diào)整一下您家衛(wèi)生間的格局，切斷這個‘通道’，應(yīng)該就沒事了?！?br>王建國明顯松了口氣，但隨即又擔(dān)心起來：“那......那會不會對樓下那家還有影響？會不會再上來？”
“我會處理干凈，讓該走的走，該散的散?！蔽艺f著，從背包里拿出朱砂粉和一張空白的黃符，“您先去客廳等著，我處理一下，可能需要點時間?！?br>王建國如蒙大赦，趕緊退了出去，還貼心地關(guān)上了臥室門。
我重新回到衛(wèi)生間，關(guān)上門。先檢查了一下通風(fēng)，還好，有窗戶。然后我從包里拿出一個小香爐，點上三支線香——不是拜神，是安定環(huán)境氣場，同時也能掩蓋一下朱砂的味道，免得鄰居以為我在搞什么化學(xué)實驗。
接著，我用朱砂粉在馬桶周圍畫了一個圈，又在窗戶和門的內(nèi)側(cè)畫了簡單的阻隔符。這是為了防止凈化過程中殘存的煞氣亂竄，或者引來別的什么東西。
準(zhǔn)備工作做完，我對著馬桶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樓下這位朋友，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而有力，“不管您還有什么放不下，該走就走吧。陽宅有陽宅的規(guī)矩，您在這兒留著，對誰都不好。今天我送您一程，請您配合一下，別讓我難做?！?br>說完，我抽出一張“凈天地神符”——爺爺手抄的，據(jù)說是正一派的傳承，有沒有用不知道，但架勢要足。用打火機點燃符紙，等火苗穩(wěn)定了，輕輕扔進馬桶里。
符紙燃燒著，落進水中，發(fā)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，冒起一股青煙。與此同時，我快速念誦《凈天地咒》的簡化版——全本太長了，我也記不住。
隨著咒文念誦，衛(wèi)生間里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一點，那股腥氣也變得更濃。分貝儀的讀數(shù)開始不穩(wěn)定地跳動，50，60，70......
突然，馬桶里傳來一聲清晰的、像是女人嗚咽的聲音！
“我......好......冷......”
聲音帶著水流的混響，直往耳朵里鉆。緊接著，馬桶的水面無風(fēng)自動，蕩開一圈圈漣漪，水位似乎微微上漲了一些。
我頭皮有點發(fā)麻，但強作鎮(zhèn)定。這時候慫了，前面就白干了。
“塵歸塵，土歸土，該走莫要留！”我提高聲音，同時將手里剩下的小半包朱砂粉，全部撒進了馬桶！
噗——
朱砂入水，水瞬間變成了暗紅色。與此同時，一聲尖銳的、仿佛指甲刮過玻璃的凄厲聲音從管道深處猛地竄上來，但又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了回去。
分貝儀的讀數(shù)飆到85，然后迅速回落，穩(wěn)定在30。
水面的漣漪消失了，水位恢復(fù)正常。那股濃烈的腥氣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、消散。衛(wèi)生間里的陰冷感也如潮水般退去。
羅盤的指針不再劇烈搖擺，緩緩歸于平穩(wěn)，指向正南。
我松了口氣，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冷汗。看來是送走了，或者說，至少是把那點殘留的怨念能量打散了。
收拾好東西，我打開衛(wèi)生間的窗戶通風(fēng)，又按下馬桶沖水鍵，把暗紅色的朱砂水沖走。連續(xù)沖了兩次，水才恢復(fù)清澈。
走出衛(wèi)生間，王建國眼巴巴地看著我。
“解決了，”我說，“樓下的那位已經(jīng)送走了。不過為了保險起見，您家這個馬桶最好換一個，或者至少請人把下水管道接口那里徹底清潔消毒一下。另外，我給您畫兩道‘安宅符’，您貼在衛(wèi)生間門框上方和馬桶水箱上，保三個月平安。三個月后，應(yīng)該就徹底沒事了?！?br>“謝謝蘇大師！太謝謝了！”王建國千恩萬謝，又掏出錢包，“您看這費用......”
“基礎(chǔ)處理費兩千，符紙每張三百，一共兩千六。加上之前的五百，總共三千一?！蔽颐娌桓纳貓蟪鰞r格。這價格不便宜，但也算不上宰客，屬于市場價。
王建國二話沒說，數(shù)了三十一張紅票子給我，多出的一張硬塞給我說是“茶水費”。我也沒推辭，收了錢，當(dāng)場用朱砂筆給他畫了兩道符，告訴他張貼方法和注意事項。
臨走前，我站在門口，最后感受了一下屋內(nèi)的氣場。雖然還有些許凌亂和不穩(wěn)，但那股陰濕的煞氣已經(jīng)基本感覺不到了。王建國的臉色也明顯好了很多，眉宇間的郁結(jié)散開不少。
“蘇大師，以后要是有朋友需要，我一定推薦您！”他握著我的手，熱情地說。
“好說，好說?！蔽倚χ鴳?yīng)承，心里盤算著這單賺的錢夠我換一臺新咖啡機，還能把那個看了很久的游戲買了。
回到工作室，已經(jīng)是傍晚。我把工具包扔在沙發(fā)上，自己癱在椅子上，長舒一口氣。雖然過程有點瘆人，但結(jié)果不錯，錢也到手了。這行就是這樣，有時候你得面對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，但回報也還行。
我打開電腦，準(zhǔn)備繼續(xù)我的恐怖游戲。剛拿起手柄，手機響了。
是個陌生號碼。
“喂，蘇大師嗎？”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帶著哭腔，焦急萬分，“我弟弟他......他好像中邪了！他現(xiàn)在非說自己是秦始皇，要統(tǒng)一六國，正在家里拿著拖把當(dāng)劍，追著家里的貓封侯呢！您能過來看看嗎？價錢好商量！”
我：“……”
得，看來今天想打游戲是沒戲了。
我嘆了口氣，保存了游戲（第二次），重新背上還沒完全涼透的工具包。
“地址發(fā)我，”我說，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，但更多的是對這筆新生意的期待，“對了，先說好，上門費五百，不管成不成都要收。驅(qū)邪另算，看情況定價。還有，貓有受傷嗎？貓的醫(yī)療費我可不報?！?br>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帶著哭音的保證和貓咪凄厲的“喵嗚”聲。
我掛了電話，看了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。
行吧，看來今晚又是個不眠之夜。
我鎖好門，走向我那輛二手小破車，心里琢磨著：這次是“秦始皇附體”，該用什么套路？黑狗血？童子尿？還是直接告訴他，大秦早亡了，您的兵馬俑在博物館呢？
生活啊，就是這么樸實無華，且枯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