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燒傻了？這是監(jiān)欄院啊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語氣倒沒什么惡意，，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……這是哪兒？”，隨即眼神古怪起來，“不是吧老陳，你燒傻了？這是監(jiān)欄院啊?！?，確認(rèn)了。，是真監(jiān)欄院。，壓低聲音：“你昨晚可把王德全那老閹狗氣得不輕。他踹了你一腳，你當(dāng)場就倒地上吐白沫，給他都看愣了。后來還是我和老李把你拖回來的?！?。，陳壽腦子里立刻又蹦出幾段記憶，，嗓門又尖又狠的中年太監(jiān)，專管監(jiān)欄院這攤臟活，平日里愛克扣飯食、打罵底下人，尤其看原身不順眼。，手腳慢，平常沒少挨他踹，，搬桶時晃了一下，被狠狠踹了一腳，，半夜發(fā)起高熱，眼看著人就要沒了，。
陳壽半晌沒吭聲，最后才扯了下嘴角，
“行，合著我穿過來，直接接了個快咽氣的爛攤子?！?br>小太**得一愣，沒太聽懂，只撇了撇嘴，
“反正昨晚那一腳下去，您就差不多了。今早要是再不醒，院里多半真把您裹張破席子抬出去了?！?br>說著，他把那只破碗往前一推。
“喏，稀粥。別嫌，廚房剩下的，能有點(diǎn)米湯味兒就不錯了。趕緊喝兩口，待會兒要是王德全來點(diǎn)名，你起不來，他還得找你麻煩?！?br>陳壽低頭看那碗，里頭一層灰白色的米湯，上面飄著三五粒米，稀得像倒掉的洗米水。
他盯著看了一會兒，突然問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小太監(jiān)一愣，樂了：“我？小福子啊。你以前不都這么叫我?！?br>陳壽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沒再追問，伸手去端碗。
手抖。
碗也抖。
差點(diǎn)直接把這頓來之不易的流質(zhì)給潑了。
小福子眼疾手快托了一把，嘴里還碎碎念：“您悠著點(diǎn)。這玩意兒賣相再差，好歹也算口熱乎的，真撒了，您就只能聞味兒了。”
陳壽嘴角一扯，“那不至于，我還沒慘到拿鼻子吃飯?！?br>他端起碗，狠狠喝了兩口。
難喝。
又淡又酸，還帶著股木頭味。
但身體很誠實(shí)，喝下去以后，胃里那股空得發(fā)疼的感覺總算緩了點(diǎn)。
喝到一半，他忽然想起個關(guān)鍵問題，
“我……平時都干什么活？”
小福子看傻子一樣看他，
“倒夜香啊，還能干啥？”
他說著往院里那幾只大木桶一指，
“咱們監(jiān)欄院，說白了就是干臟活的。抬桶、洗桶、收夜香、清陰溝、搬廢物，哪邊缺人就往哪邊塞。今兒讓你跑偏殿，明兒讓你去外苑，運(yùn)氣不好，半夜還得再爬起來補(bǔ)一趟?！?br>他頓了頓，又看了陳壽一眼，
“你平時腿腳慢，身子也差，分的活已經(jīng)算輕的了，多半都是些邊角雜活。可就這樣，前陣子你也快扛不住了?！?br>陳壽順著他手指看過去，目光落在那幾個木桶上。
那一瞬間，他腦子里自動浮現(xiàn)出某些畫面。
凌晨，天沒亮，他弓著腰，扛著木桶，沿著宮道走。桶里晃著不該晃的東西，手一滑就是一身。夏天**嗡嗡飛，冬天桶邊結(jié)冰，刷桶得把手伸進(jìn)冷水里狠狠干搓……
陳壽手里的碗都快端不穩(wěn)了。
“……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么孽?！?br>小福子沒聽清：“你說啥？”
“我說，”陳壽把最后一口米湯灌下去，把碗一放，盯著那幾個桶，面無表情地道，“這活，***不是人干的?！?br>小福子當(dāng)場樂了，
“宮里哪有給人干的活？咱這種人，活著就不錯了?！?br>陳壽沒接話， 屋里突然安靜了。
小福子大概也覺得這話有點(diǎn)沉，趕緊轉(zhuǎn)了個話頭：“不過你今兒能醒也算好事。前陣子老劉頭就是燒了一夜，第二天人硬了，直接卷席子拖出去了。連個念叨的人都沒有。”
陳壽聽得眼皮一跳。
“卷席子拖出去？”
“那不然呢？”小福子聳聳肩，“監(jiān)欄院死個把人，誰管。又不是主子?！?br>陳壽深吸一口氣。
這一口剛吸進(jìn)去，那股臭味又狠狠灌進(jìn)鼻子里，熏得他腦門發(fā)脹。
“這屋子……”他嗓子發(fā)啞，“平時就這么臭？”
小福子眨眨眼：“臭嗎？”
“……”
陳壽看著他。
小福子撓撓頭，嘿嘿一笑：“待久了就習(xí)慣了。再說了，你這屋還算好的，離桶房近，干活方便。前頭那間挨著污水溝，夏天晚上睡覺都得拿布蒙臉，不然蛆蟲往鼻子里鉆?！?br>“停?！?br>陳壽抬手制止他繼續(xù)科普。
“你再說，我怕我現(xiàn)在就走?！?br>小福子愣了愣，咧嘴樂了，
“老陳，你燒了一場，嘴倒是比以前利索了?！?br>以前的原身悶得很，挨罵挨打都不怎么吭聲，像棍子打在爛木頭上，悶一下也就過去了。如今一睜眼，倒是會接話了，還句句不饒人，聽得小福子都覺得稀奇。
陳壽心里苦，但嘴上不能認(rèn)，
“都快死過一回了，再不多說兩句，豈不是白挨那一腳了。”
小福子還想說什么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嗓子。
“都***死屋里了？還不滾出來干活！”
這聲音一進(jìn)來，陳壽腦子里的記憶立刻對上號——王德全。
果然，下一瞬，門被“砰”地一腳踹開。
一個三角眼、瘦臉、下巴尖得能戳人的中年太監(jiān)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根竹條，眼神一掃，先落在床上的陳壽身上，
“喲，老東西醒了？”
他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兩步，鼻子皺了皺，像是在嫌棄屋里味道。
“命挺硬啊。”王德全盯著陳壽，“我還當(dāng)你昨晚就該咽氣了?！?br>小福子趕緊低頭站到一邊，不敢出聲。
陳壽抬頭看著王德全，沒說話。
王德全見他不吭聲，冷笑一聲，竹條往床板上一抽——啪！
“裝什么死狗？醒了就起來！今晚西六宮外苑那邊的桶還沒清，你少在這兒給我裝病?！?br>陳壽被震得耳朵嗡嗡響，胸口也跟著一悶。
他慢慢吸了口氣，腦子里瞬間把局面捋清了。
穿了。
穿成了宮里最底層的老太監(jiān)。
這地方死人不值錢。
眼前這個王德全，就是踩在原身頭上那條狗。
可現(xiàn)在不是算賬的時候。
先活。
活下來，才有后頭。
念頭一轉(zhuǎn)，陳壽臉上立刻擠出一副虛弱樣，聲音也壓得又啞又輕。
“王……王管事……奴才昨夜……真以為自己活不過來了……”
王德全聽見這軟塌塌的語氣，臉色果然好看了點(diǎn)，鼻子里哼了一聲，
“知道自己賤命輕就好。你這種老東西，能在宮里吃一天飯，都是恩典。”
陳壽低著頭，心里罵了一串對方全家，但面上半點(diǎn)不露，只喘著氣點(diǎn)頭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王德全盯著他兩眼，見他真不像能爬起來狠狠干活的樣子，才不耐煩地甩了甩竹條，
“半個時辰?！?br>“半個時辰后，你要是還沒滾出來，老子就讓人把你連床板一塊抬去倒桶?！?br>說完，他又瞪了一眼小福子。
““你杵這兒等吃席呢？滾去干活！”
“是是是！”
小福子連忙應(yīng)聲，轉(zhuǎn)頭沖陳壽投了個“你自求多?！钡难凵瘢s緊跑了。
門又被帶上。
屋里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外頭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桶壁碰撞聲。
陳壽靠在床板上，慢慢吐了口氣。
剛才那幾句，把他自己都說惡心了。
可沒辦法。
現(xiàn)在不是逞強(qiáng)的時候。
上輩子再窩囊，最多也就是熬夜改表、挨老板折騰。
現(xiàn)在不一樣，
這地方是真會死人的。
陳壽閉了閉眼，心里只剩一句話：
先活下來，別的，以后再算。
話說得硬，身子卻很誠實(shí)，他雙手撐著床邊，剛把**挪起來，腿就是一軟，眼前跟著一黑，差點(diǎn)又栽回去。
“行，夠廢。”
他咬著牙靠住墻，緩了兩口氣，才又一點(diǎn)點(diǎn)把自己撐起來。
好歹是站住了。
雖然腿還是抖的，喘得也像破風(fēng)箱，但總算沒當(dāng)場躺回去。
他低頭看了眼身上那件灰布衣，臟得發(fā)硬，舊得發(fā)板，再看床邊那**口的舊布鞋，頓時扯了下嘴角，
“這身打扮，出去要飯都嫌寒磣?！?br>他一邊嘀咕，一邊把鞋套上。
鞋剛穿好，門外又傳來一陣催命似的叫罵。
“陳老狗！死屋里了是不是！
再不滾出來，今天這桶你給我用嘴舔干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