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克入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層層洇開。，墻磚剝落處露出夯土的黃，像生了癩瘡。城門緊閉著，兩個周富貴手下的團丁抱著老套筒，縮在垛口后面打哈欠?！巴跞?，你聽見啥動靜沒？”瘦高個的團丁忽然直起身。，臉色變了。。，是某種沉重、規(guī)律、越來越近的震顫——咚、咚、咚，像巨人的腳步踏在人心上。。，煙塵先揚起來。然后，五個黑點從暮色里浮現(xiàn)，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清晰?！澳镞帧蓖跞淖鞆埖媚苋M雞蛋?！皝怼瓉砹?！鐵王八！好多鐵***著縣城來了?。　?，**碾過路面時迸出火星。炮管像死神的指頭，斜著指著天空。每輛鐵怪物旁邊還跟著四五個穿灰綠色野戰(zhàn)服、戴鋼盔的士兵，手里的槍短粗兇悍，槍口隨著步伐微微擺動。。、引擎低吼，還有皮靴踏地的整齊悶響，這聲音壓得人喘不過氣。“開、開門嗎？”王三腿肚子轉(zhuǎn)筋。
“開個屁！周老爺說了，誰來都不開——”瘦高個話沒說完。
“轟！”
城樓左側(cè)三丈外的空垛口，磚石炸開一團煙。碎塊噼里啪啦砸下來，有一顆擦著瘦高個的耳朵飛過去，燙得他嗷一嗓子。
炮口青煙未散。
下面?zhèn)鱽砗霸捖?，冰冷，沒有起伏：“清河縣新任縣長到——，限你們一分鐘內(nèi)開門，違令者嚴(yán)懲不貸。”
瘦高個和王三對視一眼，連滾帶爬沖下城墻。門閂被手忙腳亂卸下，厚重的包鐵木門吱呀呀推開時，兩人連忙跪在門邊，頭都不敢抬。
**碾上了青石板嘎吱作響。
孫云坐在領(lǐng)頭的坦克炮塔上，手扶著冰冷的裝甲，風(fēng)刮在臉上，帶著柴油和鋼鐵的味道。
街道兩旁，木門吱呀推開一條縫，窗紙后晃動著驚恐的眼睛。
“鐵王八……真是鐵王八……”
“那些兵穿的啥？槍咋那么短？”
“新縣長？這是新縣長的兵？”
竊竊私語像水底的泡沫，在暮色里浮起來，又碎掉。孫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——恐懼的、好奇的、麻木的，或許還有一絲極微弱的、連主人自己都不敢承認(rèn)的期待。
趙剛站走在他的身側(cè)，軍裝筆挺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像一尊雕塑。只有偶爾掃過兩側(cè)屋頂和巷口時，眼珠才會極輕微地轉(zhuǎn)動。
“指揮官，”趙剛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左側(cè)二樓，窗后有人正在觀察?！?br>孫云沒轉(zhuǎn)頭：“是周富貴的人？”
“大概率是的，指揮官，需要我派人清除嗎？”
“不用。”孫云看著前方縣衙越來越近的輪廓，“就讓他看，讓他看得越清楚越好?！?br>隊伍停在縣衙前。
衙門口兩個石獅子歪斜著，其中一個少了半只耳朵。朱漆大門緊閉，門楣上“清河縣署”的匾額漆皮剝落，露出朽木的本色。
兩名空降兵上前，一腳踹在門上。
門沒開。
趙剛抬手，做了個手勢。領(lǐng)頭的坦克緩緩上前，**抵住門檻，引擎低沉地咆哮一聲——轟！
整扇門連著門框被撞開，木屑紛飛。
屋子里，七八個舊官吏和十幾個老弱衙役擠成一團，臉色煞白。為首的是個穿綢衫的胖子，穿著一身縣丞的衣服，腿抖得像篩糠。
孫云從坦克上跳下，皮靴踩在碎木板上，咔噠作響。
他徑直穿空降兵組成的陣列，徑直走向縣衙的大堂。
公案上積滿了灰，就連驚堂木都裂了條縫。孫云拂開灰塵，坐下。趙剛按著腰間的槍套，立在他身側(cè)。四名空降兵分列兩旁，***斜指地面，眼神卻鎖死了堂下每一個人。
死寂。
只有門外坦克引擎空轉(zhuǎn)的嗡嗡聲，像荒野**里的動物低吼。
孫云從懷里掏出那份系統(tǒng)給的“委任狀”——一張質(zhì)地奇特的硬紙，蓋著鮮紅的大印，印文是看不懂的篆字，但透著莫名的威嚴(yán)。
他把紙拍在案上。
“本官孫云，奉**命，從今往后就是這清河縣的縣長，誰有疑問！”
聲音不高，但在寂靜的大堂里，每個字都砸得人心頭一顫。
“即日起，清河縣一切軍政事務(wù)，都由本官決斷?！睂O云目光掃過堂下，“你們這些人中，愿意留下的，只要以后遵守我的規(guī)矩，辦我的差，俸祿還是照發(fā)，若是有功那我也會重重的賞你們。有不愿意的人，現(xiàn)在就可以走，我絕不追究。”
下面沒一個人敢動，沒人敢走。
孫云的目光落在角落，那里站著個穿洗白長衫的老者，五十多歲，清瘦，背微微佝僂，但眼睛很亮，正在用復(fù)雜地眼神看著他。
“你，”孫云指過去，“你是縣衙的什么人？”
老者深吸一口氣，上前兩步，躬身：“回大人，老朽陳文遠，忝為刑名師爺?！?br>“好?！睂O云點頭，“陳師爺，縣衙一應(yīng)文書、賬冊、戶籍，由你即刻整理，明日呈報于我。其他人，全部解散，你們以后不用來了。陳師爺，明天起你負(fù)責(zé)招收新的縣吏”
“是，縣長”陳文遠又躬了躬身。
好了，你們都走吧，陳師爺，你留一下。
等到閑雜人等走完，孫云轉(zhuǎn)向趙剛：“現(xiàn)在開始，部隊布防清河縣，具體怎么布防，你自己做決定?！?br>“是?！壁w剛轉(zhuǎn)身，語速平穩(wěn)地下令，“坦克一、二號，駐守縣衙前街路口。三、四號，駐守后巷。五號坦克，負(fù)責(zé)機動巡邏?？战当譃槿嘟M，一班負(fù)責(zé)守衛(wèi)縣衙，二班負(fù)責(zé)巡邏城內(nèi)的交通要道，三班負(fù)責(zé)與縣衙周圍的崗哨。明暗哨都要按照按標(biāo)準(zhǔn)布置好。周府方向，再加派兩組監(jiān)視哨?！?br>命令一條條下去，簡潔，冰冷，像機器咬合。
孫云起身，走向后堂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住，回頭看了一眼陳文遠。
“陳師爺，”他說，“明天的賬，我要真賬?！?br>陳文遠身體微微一震。
——
周府，書房。
紫檀木的桌案上擺著宣德爐，青煙裊裊。周富貴靠在太師椅里，閉著眼，手指隨著旁邊丫頭彈的琵琶輕輕叩著扶手。
門被撞開了。
管家周福連滾爬爬沖進來，臉色慘白：“老爺！不好了！孫、孫云沒死！他進城了！”
琵琶聲戛然而止。
周富貴睜開眼，眼神很冷：“慌什么，慢慢說?！?br>“鐵甲車！好幾輛鐵甲車！他帶著兵，已經(jīng)開進縣衙了！”周福語無倫次，“街上的人都看見了，那鐵家伙，炮管子這么粗——”他比劃著，“一炮就把城墻垛口轟塌了！”
周富貴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慢慢坐直身體，臉上的肉**了一下。
“你說，剛才的炮聲是那孫云打的？鐵甲車……”他重復(fù)這三個字，聲音很輕，像在掂量分量，“你看清楚了？真是鐵甲車，不是以前見過的包鐵皮的木頭架子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那鐵甲車下面都是鐵輪子鐵片子連在一起走的鐵疙瘩，走的時候轟隆隆的，地都在抖！”
書房里靜了下來，琵琶丫頭嚇得縮在角落，大氣不敢出。
周富貴站起來，在書房里踱步，綢緞拖鞋踩在青磚上，沒有聲音。他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，望向縣衙方向——夜色里，那邊隱約有燈光。
“沒想到……”他喃喃，“這新縣長居然這么有實力和**?！?br>“看來是一條下山虎啊，不過我這地頭蛇也不是吃素的”
他轉(zhuǎn)身，臉上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靜，甚至浮起一絲笑：“備禮，要厚禮——把那尊玉觀音，還有**里的金條，包二十根。我要親自去縣衙，拜會這位孫縣長?！?br>“老爺，這……”
“你有意見？”管家周府連忙低下頭
“照我說的做?！?br>“是，老爺”
——
縣衙門口，兩盞燈籠剛剛才掛上。
燈光昏黃，照著門口四個持槍站崗的空降兵。他們像釘在地上的柱子，一動不動，只有鋼盔下的眼睛偶爾掃過街面。
轎子停在十步外。
周富貴掀開轎簾，看到那四個兵時，瞳孔縮了縮。
這不是他見過的那種兵，那種站姿，那種眼神，還有手里那短粗的、他從沒見過的槍——都透著不對勁。他壓下心里的不安，擠出笑容，走下轎子。
四個挑著禮盒的家丁跟在他身后。
剛走到離門口五步，一支槍管橫了過來。
“止步，你們是干什么的”
空降兵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，像鐵片刮過石頭。
周富貴笑容不變，拱手：“勞煩通稟一下，鄙人周富貴，是清河縣商會的會長，特來拜見孫縣長，恭賀孫縣長履新啊?！?br>“指揮官有令，今夜任何人不得打擾，你們回去吧?！?br>“這……”周富貴臉上的笑有點僵，“兄弟，你行個方便，我與孫縣長或許有些誤會，是特地來澄清的。這點心意——”他使個眼色，周福趕緊捧上一個錦盒，打開，里面是十根黃澄澄的小金條。
空降兵看都沒看錦盒。
槍管又往前遞了半寸，幾乎頂?shù)街芨毁F胸口。
“我說過了，你們回去吧”
九個字，斬釘截鐵。
周富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，他盯著那士兵的眼睛，對方也看著他，眼神像看一塊石頭。
僵持了三息。
周富貴忽然笑了，點點頭：“好，好。孫縣長旅途勞頓，是該好生歇息。那周某明日再來拜訪。”
他轉(zhuǎn)身，上轎。
轎簾放下那一刻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，變成一片陰沉的鐵青。
“回府。”
轎子被抬起來，在吱呀呀聲中消失在夜色里。
——
縣衙后堂，燈下。
陳文遠站在書案前，手里捧著一摞賬冊，指尖有些發(fā)白。
孫云沒看賬冊，他在看墻上掛的一幅簡陋的縣境圖——宣紙泛黃，墨線歪斜，山形水道都畫得十分潦草。
“大人，”陳文遠低聲說，“方才門外傳來的的，是周富貴的聲音?！?br>“然后呢，不用管他?！睂O云頭也沒回。
趙剛站在一旁，正在油燈下往一個小本子上記錄什么，聞言抬頭：“指揮官，需要加強警戒嗎？我怕周富貴可能狗急跳墻。”
“他不會的。”孫云轉(zhuǎn)過身，走到書案后坐下，“這種人，是最為惜命的，在沒摸別人清底細(xì)前，是不會硬來的?！?br>他看向陳文遠：“陳師爺，周家的賬，你應(yīng)該心里有數(shù)吧？”
陳文遠沉默了很久。
油燈噼啪炸了個燈花。
“有，縣長?！彼K于開口，聲音干澀，“整個清河縣七成田產(chǎn)，明里暗里都握在周家手里?？h里最大的糧行、布莊、錢莊，都是他的產(chǎn)業(yè)。過往五年，縣衙征收的田賦，有四成‘損耗’進了周家?guī)旆?。前任劉縣長……去年暴斃而亡，死前第三天，他還曾找老朽要過周家強占民田的狀子呢?！?br>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孫云靜靜聽著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等陳文遠說完，他才開口：“現(xiàn)在那份狀子呢？”
“被燒了一部分?！标愇倪h苦笑，“劉縣長死的當(dāng)夜，老朽家里恰巧走了水，幸好只燒了一間房。第二天，周福還給老朽送來了五十兩銀子，說是給老朽壓驚的?！?br>堂里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嘶嘶聲。
孫云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眼里卻沒有半點笑意：“不著急，我們慢慢來。”
他看向趙剛：“明天一早，出安民告示。內(nèi)容由你擬定，但核心就只有三條：第一，本官從今日起依法履職，保境安民；第二，百姓可直接來縣衙陳情，狀告罪人，本官會親自受理；第三，自即日起，一切捐稅需有縣府明令，私設(shè)關(guān)卡、強征暴斂者，通通都以通匪罪論處?！?br>趙剛筆下不停：“是，指揮官。我會將告示印刷多份，在全城張貼。需要派兵巡邏宣讀告示嗎，指揮官？”
“要。”孫云頓了頓，“陳師爺，這事由你協(xié)助。我要你用**所有的人脈，讓這話傳遍清河每一個角落——尤其是那些被周家**過的，賣兒賣女的，田產(chǎn)被奪的。”
陳文遠深深一躬：“老朽……明白了?！?br>“去吧，對了，把賬冊留下吧。”
陳文遠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
油燈下，孫云翻開最上面一本賬冊。紙頁泛黃，墨跡潦草，密密麻麻都是數(shù)字。他看了幾頁，合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腦海里，光幕悄然展開。
任務(wù)：赴任清河縣（進行中）下一階段：掌控縣衙（未完成）
地圖展開，簡陋的線條勾勒出縣城輪廓。五個綠色光點代表坦克，二十四個小綠點是空降兵。而在城西一片密集的宅院區(qū)域，一個刺眼的紅色標(biāo)記不斷閃爍——
周府。
孫云盯著那個紅點，看了很久。
資金欄還是5000，建筑菜單灰著，單位菜單里只有工程師、警犬幾個圖標(biāo)亮著，但都需要任務(wù)才能解鎖，有的還“需建造對應(yīng)建筑解鎖，甚至有的還需要其他條件解鎖”。
他關(guān)掉光幕，靠在椅背上。
趙剛還在記錄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，在寂靜里格外清晰。
“趙剛，”孫云忽然開口，“你說如果周富貴明天不來硬的，來軟的——送錢，送女人，拉關(guān)系，套近乎，怎么辦？”
趙剛停下筆，抬頭：“指揮官，您的原則是什么？”
孫云想了想：“我要清河縣變成我的根據(jù)地，我要這所有的錢，所有的糧，所有的地都由我來支配。我要這所有的人都尊我，敬我，畏我。周家就是這第一塊攔路石，也會是第一塊墊腳石?！?br>“那么，指揮官”趙剛語氣平靜，“我認(rèn)為送來的錢可以收下。送來的女人，就要退回，或找個地方安置好。要是他來套近乎，那就不接話。來拉關(guān)系，就不理會。一切以您的意志為最優(yōu)先級，周家的價值在于其積累的財富和土地，而不在于合作?！?br>“那你說，會不會打草驚蛇？”
“蛇已經(jīng)受驚了，指揮官。”趙剛合上本子，“從我們的坦克進城那一刻起，他周富貴就只有兩條路：他吞了我們，或者我們碾碎他。我們根本就沒有共存的可能?！?br>孫云笑了笑，這次笑容里有了點溫度。
“你說得很對，趙剛?！彼酒饋?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夜風(fēng)灌了進來，還帶著初秋的涼意，“我們就看看，這條地頭蛇，經(jīng)不經(jīng)得起坦克壓。”
遠處，周府的方向還亮著燈。
像黑夜里的獨眼，不甘地瞪著縣衙。
孫云關(guān)上窗，吹熄了燈。黑暗籠罩下來之前，他最后看了一眼腦海里的地圖。
紅點還在閃。
不急，他對自己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