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
一個穿著民族服飾的大嬸端著簸箕路過，狐疑地打量著我。

我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，腳踩高跟鞋，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古鎮(zhèn)里顯得格格不入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沖上去扇顧淮安耳光的沖動，指了指遠(yuǎn)處的背影：

“我聽說顧校長在這里口碑很好，我是......上面的投資人，來考察一下。”

大嬸一聽“顧校長”三個字，臉上立馬堆滿了笑，像是被人按下了夸夸機的開關(guān)：

“哎喲！你找顧老師??！那你可找對人了！”

她把簸箕往腰間一挎，大嗓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：

“顧老師可是我們云嶺的活菩薩！不僅書教得好，人品更是沒得挑！尤其是對我們阿笙，那叫一個癡情！”

我指甲掐進掌心，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擠出一個微笑：

“阿笙？是他......女兒嗎？”

“什么女兒！”大嬸像是聽到了笑話，“那是他心尖尖上的媳婦兒！雖然沒領(lǐng)那個紅本本，但在咱們這兒擺過酒席，就是正經(jīng)兩口子！”

“你是不知道，阿笙是我們寨子最漂亮的繡娘，脾氣有點辣，但顧老師就吃這一套。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，捧在手里怕摔了。全鎮(zhèn)的男人都得跟顧老師學(xué)學(xué)什么叫疼老婆！”

“疼老婆......”我喃喃重復(fù)著這三個字，心臟像被生銹的鋸子來回拉扯。

結(jié)婚十五年。

顧淮安在家里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。

我生兒子難產(chǎn)大出血，他坐在走廊長椅上打游戲，醫(yī)生出來通知簽**通知書，他第一句話是：“這么麻煩？以后還會影響生二胎嗎？”

我胃病發(fā)作痛得冷汗直流，讓他幫我倒杯熱水，他說：“這局排位賽關(guān)鍵時候，你自己爬起來去接不行嗎？”

原來，他不是不懂怎么疼人。

他只是不疼我。

“哎喲，顧老師他們走遠(yuǎn)了，你要找他得去‘笙歌客?！?，那是阿笙家開的，顧老師就在那當(dāng)上門女婿呢！”大嬸熱心地給我指路。

上門女婿。

好，真好。

拿著我的錢，住著我的房，花著我公司的利潤，在這里給別人當(dāng)上門女婿。

顧淮安，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。

我拖著行李箱，沿著青石板路，一步步走向那個所謂的“笙歌客?！?。
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碎我這十五年的青春和瞎了眼的過往。

客棧修得很氣派，全木質(zhì)結(jié)構(gòu)，雕梁畫棟，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。

如果不算地皮，光這裝修，沒個百來萬下不來。

我冷笑一聲，這錢從哪來的，不言而喻。

剛進門，就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在發(fā)脾氣：

“我不吃這個！這魚湯腥死了！顧淮安，你是想毒死我是不是？”

緊接著是顧淮安低聲下氣的聲音：

“怪我怪我，姜沒放夠。阿笙別生氣，小心動了胎氣。我這就去重做，馬上就好，你先吃點核桃酥墊墊？”

“動了胎氣”四個字，像一道驚雷，把我最后的一絲理智劈得粉碎。

我站在客棧大堂的陰影里，看著那個曾經(jīng)在家里頤指氣使的男人，系著圍裙，端著湯碗，像個太監(jiān)一樣從樓梯上退下來，滿臉惶恐，生怕那個所謂的阿笙多皺一下眉。

我拿出手機，打開錄像功能，對準(zhǔn)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