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外面安靜了三秒。，孩子哭，狗叫。。李淑芬的手還攥著他，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，像一條傷口橫在半空。裂縫邊緣是黑的，紅的從里面往外滲?！瓣P(guān)窗?！绷纸▏f。，手碰到窗戶把手時(shí)，又一聲巨響。這次更近，整棟樓都在晃。窗玻璃裂了一道縫，從左上角斜到右下角。：“別站窗邊。”。
畫面閃爍，雪花點(diǎn)，然后出現(xiàn)一個(gè)主持人。她頭發(fā)亂著，妝花了，身后是慌亂走動(dòng)的人影。

“緊急插播……”她低頭看稿子，抬頭時(shí)嘴唇在抖，“**天文臺(tái)監(jiān)測(cè)到，北京時(shí)間18時(shí)47分，多枚隕石墜落我國境內(nèi)……太平洋海域也有墜落……請(qǐng)居民留在室內(nèi)，關(guān)好門窗……”

畫面切了，變成雪花點(diǎn)。又切回來，換成另一個(gè)主持人，男的，領(lǐng)帶歪了。

“重復(fù)一遍，請(qǐng)居民留在室內(nèi)，關(guān)好門窗。不要外出。不要接觸任何從天而降的物體。如有發(fā)熱、咳嗽、意識(shí)模糊等癥狀，立即撥打急救電話……”

聲音斷了。

電視黑了。

李淑芬轉(zhuǎn)身進(jìn)里屋，出來時(shí)拎著一個(gè)包。老式帆布包，拉鏈壞了，用別針別著。

“**，把東西收拾收拾?！?br>
林建國沒動(dòng)，還站在窗邊。他盯著窗外那條裂縫，裂縫還在往外滲紅光，顏色比剛才深了。

“建國。”李淑芬喊他。

林建國回頭，看了一眼那個(gè)帆布包，又看了一眼林越。

“工具包呢？”

林越愣了一下，然后跑進(jìn)自已屋，把今天買的工具拎出來。

林建國接過布袋，打開，翻了翻。扳手，螺絲刀，鉗子，電工刀，錘子。他把布袋系好，遞給林越。

“拿著?！?br>
林越接過。

林建國走到柜子前，打開柜門，從里面掏出一個(gè)鐵盒子。盒子銹了，打不開。他用力一撬，蓋**開。

里面是存折，戶口本，***，還有幾張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年輕時(shí)的林建國和李淑芬，站在廠門口，穿著工裝，笑。

林建國把東西倒進(jìn)帆布包，拉上拉鏈。拉鏈卡住了，他用勁拉了兩下，拉上了。

外面突然一聲尖叫。

林越?jīng)_到門口，開門往外看。樓梯間黑著，但能聽見腳步聲，很多人往下跑，跑得急，鞋底砸在水泥臺(tái)階上，咚咚咚的。

“快跑！”

“別擠！”

“孩子，把孩子抱好！”

林越回頭，李淑芬已經(jīng)把帆布包挎在肩上。她臉色白，但手不抖。

林建國走過來，站在門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
“走。”

三個(gè)人出門，下樓。樓梯間擠滿了人，往下涌。有人摔倒，后面的人踩過去，喊聲罵聲哭聲混在一起。

林越被擠到墻上，臉貼著發(fā)霉的墻皮。李淑芬拽著他的衣服，死命拽著。

下到三樓，人群突然不動(dòng)了。

前面有人喊：“別下去！樓下有怪物！”

怪物。

林越?jīng)]反應(yīng)過來這個(gè)詞是什么意思。然后他聽見了聲音，從樓下傳上來。

嘶——嘶——嘶——

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，但更粗，更悶，帶著痰。

人群往后退，往上涌。林越被推著往上走，李淑芬還拽著他，林建國在后面推著他。

“往上！去樓頂！”

樓頂?shù)蔫F門鎖著，銹死了。幾個(gè)男人用腳踹，用肩膀撞，門晃了晃，沒開。

林建國擠過去，推開那些人。他從林越手里拿過工具包，掏出錘子，對(duì)準(zhǔn)鎖頭，砸。
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
鎖掉了。

門推開，人群涌上樓頂。

林越被拽上去時(shí)回頭看了一眼。樓梯間黑著，但能看見有東西在動(dòng)。不是人，比人矮，趴著，爬得很快。

嘶嘶聲越來越近。

林建國把門關(guān)上，用鐵鏈繞了兩圈，鎖上。鎖是從工具包里拿的，新買的，還沒用過。

樓頂上站著幾十號(hào)人，擠在一起。風(fēng)大，吹得衣服啪啪響。

那條裂縫還在天上，紅光把半邊天染成暗紅色。裂縫下面，城市的燈火滅了一**。東邊有火光，濃煙往上冒，被風(fēng)吹歪了。

李大爺蹲在角落，抱著頭，嘴里念叨什么。

林越走過去，蹲下。

“李大爺。”

李大爺抬頭，眼睛沒焦點(diǎn)，看了半天才認(rèn)出他。

“小林子……小林子……”他抓著林越的手，手抖得厲害，“我兒子，我兒子在那邊……”他指著東邊，東邊是火光。

林越不知道說什么。

李淑芬走過來，蹲下，把李大爺扶起來。

“大爺，先坐著，別急?！?br>
李大爺被她扶著坐下，嘴里還在念叨。

樓下突然一聲慘叫。

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
然后是更多的慘叫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有長有短。

有人開始哭。

林建國站在門邊，盯著那把鎖。鎖好好的，鐵鏈也好好繞著。

他轉(zhuǎn)身，走到林越身邊，坐下。

“**呢？”

林越指指那邊。李淑芬正給李大爺拍背。

林建國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，點(diǎn)上?；?*了三下才打著。他吸了一口，吐出來，煙被風(fēng)吹散了。

“你爺爺當(dāng)年在廠里，也是干活的?！彼f，“那會(huì)兒廠子剛建，什么都缺。他帶著一幫人，從早干到晚，硬是把車間建起來了。”

林越聽著。

“后來他死了。工傷。吊車鋼絲繩斷了，砸下來的?！?br>
林建國又吸了一口煙。

“死前他跟我說，干活別糊弄。糊弄機(jī)器，機(jī)器就糊弄你。”

樓下又是一聲慘叫，比剛才長。

林建國把煙掐了，站起來。

他走到李淑芬跟前，把她拉起來。李淑芬回頭看他，他沒說話，拉著她往林越這邊走。

三個(gè)人擠在一起，靠著樓頂?shù)陌珘Α?br>
風(fēng)越來越大，紅光越來越暗。

天亮?xí)r，樓下的聲音沒了。

人群開始往下走。有人等不及，翻欄桿往下爬。

林建國站起來，活動(dòng)了一下腿。

“下去看看?！?br>
李淑芬拉住他：“再等等?！?br>
“等啥？”林建國拍拍她的手，“總要下去的?！?br>
他走到門邊，解開鐵鏈，推開門。

樓梯間空著，沒人，沒東西。

他往下走，林越和李淑芬跟在后面。

走到三樓時(shí)，林建國突然停住了。

樓梯拐角處趴著一個(gè)人，穿著藍(lán)色的工作服。趴著一動(dòng)不動(dòng)。

林建國慢慢走過去，蹲下，把那人翻過來。

是老張。

他眼睛睜著，瞳孔放大，臉上有道傷口，從額頭斜到下巴。傷口邊緣發(fā)黑，往外滲黑水。

林建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。

老張突然睜大了眼。

他張嘴，喉嚨里發(fā)出嘶嘶聲。不是人聲，是剛才那種聲音。

林建國往后一退，老張已經(jīng)撲過來了。

他動(dòng)作快得不正常，像野獸。林建國躲了一下，沒躲開，被他撲倒在地。

老張張嘴咬向林建國的脖子。

林越?jīng)_上去，一腳踹在老張身上。老張歪了一下，又撲回來。

李淑芬抓起樓梯間的拖把，掄起來砸在老張頭上。老張頭歪了，但沒停，繼續(xù)往前撲。

林建國爬起來，從林越手里搶過工具包，掏出電工刀，一刀捅進(jìn)老張的脖子。

老張倒下去，抽搐了兩下，不動(dòng)了。

三個(gè)人站著，喘氣。

老張的**還在抽，血從脖子流出來，黑紅色的。

林建國握著電工刀，刀上沾著黑血。他的手在抖。

李淑芬突然抱住他。

林越站在原地，看著老張的臉。那張臉?biāo)J(rèn)識(shí)，昨天還跟他說話，給他遞煙。現(xiàn)在臉發(fā)青，眼睛翻白，嘴張著。

他腿軟了，扶著墻才沒倒。

李淑芬松開林建國，過來扶他。

“別看?！?br>
林越別過臉，胃里翻涌。

林建國把電工刀擦了擦，收進(jìn)工具包。他拉起林越，三個(gè)人繼續(xù)往下走。

一樓門廳擠滿了人，都是昨晚沒跑出去的。他們擠在墻角，看著門口。

門口趴著幾只東西。不是人，形狀像人，但趴著，四肢著地，頭扭向這邊，眼睛里沒有瞳孔，全是白的。

嘶嘶聲從它們嘴里傳出來。

林建國停下腳步。

那些東西看見他們，開始往門廳里爬。爬得很快，手腳并用，頭一伸一縮的。

人群尖叫著往后退。

林建國拉著李淑芬和林越往樓梯間退。剛退兩步，樓上又傳來聲音。

往下的路被堵了，往上的路也有東西在下來。

林建國看了一眼樓梯間的窗戶。窗戶不大，但能鉆出去。

他推開窗戶，先鉆出去，然后把李淑芬拉出來，最后接住林越。

外面是小區(qū)的巷子。巷子里沒人，地上有幾攤血，還有拖行的痕跡。

三個(gè)人順著巷子跑。

跑出巷子，是大街。街上到處是車，撞在一起的，翻倒的，冒煙的。地上躺著人，趴著的，仰著的，不動(dòng)的，還在動(dòng)的。

有東西在啃**。

林建國拉著他們繞過去。

跑過兩條街，李淑芬突然停住了。

“等等。”

她往回看。

林建國也回頭。

遠(yuǎn)處，家屬院的方向，濃煙升起來?；鸸獍烟鞜沙壬?。

李淑芬往回跑。

林建國追上去，拽住她。

“別去?！?br>
“我弟……”李淑芬掙扎，“我弟還在那邊！”

她弟弟，林越的舅舅，住在家屬院旁邊那棟樓。

林建國拽著不放手。

李淑芬打他，用拳頭打，用指甲抓。他不放手。

林越站在旁邊，不知道該干什么。

遠(yuǎn)處有東西在叫，很多，此起彼伏。

李淑芬突然不掙扎了。她看著林建國，眼淚流下來。

林建國抱著她，沒說話。

三個(gè)人繼續(xù)跑。

跑過兩條街，林越跑不動(dòng)了。他蹲在路邊，喘氣。

李淑芬也跑不動(dòng)了，扶著電線桿。

林建國還站著，四處看。街上沒東西，暫時(shí)安全。

他蹲下來，看著林越。

“聽著?！彼f，“待會(huì)兒萬一走散了，往南走。南邊有山，山里有人?！?br>
林越點(diǎn)頭。

林建國從工具包里掏出那把扳手，塞給林越。

“拿著?！?br>
林越接過扳手，分量壓手。

林建國又掏出電工刀，插在自已腰帶上。

他站起來，拉起李淑芬。

三個(gè)人繼續(xù)走。

走到一個(gè)十字路口時(shí)，路邊突然沖出來一個(gè)人。

不是人，是東西。身上穿著保安制服，臉爛了一半，露出牙齒。

它撲向李淑芬。

林建國沖過去擋，被它撞倒。

李淑芬尖叫。

林越拿著扳手，手在抖，腿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

它壓在林建國身上，張嘴咬。

林建國用手臂擋，手臂被咬住，血濺出來。

林越?jīng)_上去，舉起扳手，砸下去。

砸在它頭上。它沒反應(yīng)，繼續(xù)咬。

又砸一下。還是沒反應(yīng)。

第三下，**下，第五下。

它頭爛了，倒下去。

林越握著扳手，手上全是血。不知道是它的，還是林建國的。

林建國捂著胳膊爬起來，胳膊上少了一塊肉，血往下淌。

“走?！?br>
李淑芬撕下衣服給他包上，三個(gè)人繼續(xù)跑。

又跑過兩條街，林建國臉色越來越白，腳步越來越慢。

他停下來，靠著墻。

“不行了?！?br>
李淑芬扶著他：“別停，快走?！?br>
林建國看著她，又看著林越。

“工具包呢？”

林越舉起來。

林建國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他掏出電工刀，遞給林越。

“拿著。”

林越接過。

林建國靠著墻，慢慢滑下去，坐在地上。

“爸?！绷衷蕉紫?。

林建國看著他。

“順規(guī)矩走。”他說。

然后他閉上眼睛。

李淑芬跪下來，抱著他，沒哭出聲。

林越站著，握著電工刀。

遠(yuǎn)處有東西在叫，越來越近。

李淑芬擦了一把臉，站起來。

她拉起林越。

“走。”

林越不動(dòng)。

李淑芬打了他一巴掌。

“走！”

她拽著他，往南跑。

林越回頭。林建國靠著墻，頭垂著，工裝上全是血。

越來越遠(yuǎn)。

跑進(jìn)一條巷子時(shí)，李淑芬突然停住了。

她低頭看自已的手。手背上有一道口子，不知道什么時(shí)候劃的。傷口邊緣發(fā)黑。

她看著那道口子，沒說話。

林越也看見了。

李淑芬把他的手握緊。

“往前走，別回頭。”

她推了他一把。

林越往前走。走了幾步，回頭。

李淑芬站在原地，看著他。

“走?！?br>
林越轉(zhuǎn)身，跑起來。

身后傳來嘶嘶聲。不是一聲，是很多。

他沒回頭。

跑出巷子，是一條河。河上有橋。橋那邊是田野，田野過去是山。

他跑過橋。

跑到橋中間時(shí)，他停下來，回頭。

巷子口站著幾個(gè)人影，彎著腰，趴著，在動(dòng)。

有一個(gè)穿著花襯衫。

***，李淑芬最喜歡那件花襯衫。

林越轉(zhuǎn)身，繼續(xù)跑。

跑到橋頭，他摔了一跤，爬起來繼續(xù)跑。

跑到田埂上，他回頭。橋那邊什么都沒有了。

他蹲在田埂上，喘氣。

天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