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后來有人問我,被辭退后的第一周是怎么熬過來的。
我說,靠恨。
靠一口咽不下的氣,靠一個睡不著覺的念頭,靠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腦海里浮現(xiàn)的那張臉——張昊坐在主位上,翹著二郎腿,指著地面讓我跪下的那張臉。
那是我見過最丑陋的表情。不是憤怒,不是厭惡,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、漫不經(jīng)心的蔑視。就像一個人低頭看腳下的螞蟻,踩不踩都無所謂的那種漠然。
我永遠(yuǎn)不會忘記那個表情。
被辭退的第二天,我從合租的三居室搬了出來。不是主動搬的,是二房東聽說我丟了工作,怕我付不起下個月的房租,當(dāng)晚就讓我收拾東西走人。
“兄弟,不是我不幫你,實在是這行規(guī)矩就這樣。”二房東靠在門框上,一邊嗑瓜子一邊說,“你得罪了天盛的人,以后在這行肯定混不下去了。我可不敢留你,萬一連累我呢?”
我沒爭辯。收拾了一個行李箱和兩個蛇皮袋,在午夜十二點之前走出了那棟樓。
十二月的北京,凌晨氣溫零下八度。我拖著行李箱走了四條街,最后在一家24小時營業(yè)的麥當(dāng)勞坐了下來。點了杯最便宜的咖啡,店員小姑娘看了我一眼,多給了我兩包糖。
“外面冷,多喝點熱的?!彼f。
那是那一周里,我收到的唯一一點善意。
天亮之后,我找到了新的住處——豐臺區(qū)一棟待拆遷的**樓,一個老鄉(xiāng)介紹的。說是住處,其實就是一間還沒來得及拆的舊屋子,沒有暖氣,沒有熱水,窗戶玻璃碎了兩塊,用硬紙板糊著。月租兩百塊。
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**,收錢的時候打量了我半天,最后說了句: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攤上什么事了?”
我笑了笑沒說話。
搬進(jìn)去的第一晚,我在那張嘎吱作響的鐵架床上躺了一宿,蓋著從舊貨市場二十塊錢買的軍大衣,聽著隔壁拆遷工地的野貓叫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找了份日結(jié)的活——在快遞分揀中心搬貨。從晚上六點到早上六點,十二個小時,一百八十塊錢?;鸩恢?,就是冷。倉庫是鐵皮搭的,四面透風(fēng),夜里的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,能把人的骨頭凍酥。
但我沒得選。
簡歷投出去了四十七份,全部石沉大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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