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錦書低著頭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，但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上揚弧度。
整桌人，沒有一個替裴知意說話。
裴知意盯著那個信封看了五秒鐘。
然后她抬起頭。
"好。"
一個字。
她拿起信封，打開，抽出退婚協(xié)議，從頭到尾掃了一遍。
翻到最后一頁。
簽名欄旁邊放著一支鋼筆。
她拿起筆，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在紙上劃過，沙沙響。
簽完，她把協(xié)議推回顧承遠面前，站起來。
"裴知意！"裴正川喊住她，"你坐下，這事沒完——"
"爸。"裴知意回頭，聲音很平，"他說的對。我沒文化，沒氣質。這樁婚事，本來就是你們定的。我沒意見。"
她把椅子推進桌子底下。
"我吃飽了。"
她走出飯廳，經過裴錦書身邊時，裴錦書抬起頭，沖她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："知意，別太難過。你值得更好的。"
裴知意停下腳步，低頭看著自己的姐姐。
裴錦書的法式美甲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。
裴知意的手指上，指甲剪得極短，虎口有一道翻地時被鋤頭磨出來的老繭。
她沒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身后傳來方慧蘭壓低聲音的斥責："承遠，你怎么能這樣——"
顧承遠的聲音："阿姨，我是為大家好。您看她那個樣子，帶出去我顧家——"
裴錦書的聲音插了進來："媽，算了。知意她心大，不會往心里去的。"
裴知意走進自己的房間。
準確地說，是裴錦書分給她的那間雜物房。
八平米，堆滿了裴錦書**的舊衣服和過期的護膚品。一張折疊床支在角落里，被褥是她從鹽堿地帶回來的，洗了很多次，薄得能透光。
她坐在床邊，把雙手攤開放在膝蓋上。
左手食指上有一道三厘米長的疤，是五年前修水渠被石頭劃的。右手掌心有一塊硬繭，是年復一年握鋤頭柄留下的。
手背上的凍瘡疤一到冬天就發(fā)*，抓破了會流黃水。
這雙手，顧承遠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。
裴知意攥緊拳頭。
又松開。
她拿出手機——不是新款，是一臺用了三年的舊安卓，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紋。
打開通訊錄。
翻到一個沒有存名字、只有號碼的***。
她盯著那個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