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半的老城區(qū)，晚風裹著梧桐葉的潮氣，擦過“拾光舊書”那塊磨得發(fā)亮的木質(zhì)招牌，沙沙聲里混著巷弄深處的犬吠，還有遠處小吃街飄來的蔥油香。謝時雨把最后一本泛黃的**詩集推回書架第三層，指尖蹭過書頁邊緣發(fā)脆的霉斑，一股舊紙、油墨與潮濕空氣交織的味道漫進鼻腔——這是她在這家獨立書店守著的第三個年頭，也是她刻意繞開身后那條老紙巷的第三個年頭。
書店擠在老城區(qū)的夾縫里，左邊是煙火氣十足的小吃街，炸串的滋滋聲、攤主的吆喝聲此起彼伏，暖黃的燈光把往來行人的影子拉得暖融融的；右邊卻是截然相反的寂靜，那就是被當?shù)厝朔Q作“紙人巷”的老坊區(qū)。說是巷，其實是一片縱橫交錯的窄巷，青石板路被歲月和雨**得發(fā)亮，踩上去偶爾會發(fā)出輕微的“咯吱”聲，像是誰藏在暗處，用細弱的聲音低聲絮語。兩旁的老房子擠擠挨挨，墻皮斑駁脫落，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磚體，窗欞上掛著早已褪色的藍布簾，風一吹，布簾輕飄飄地晃，像招魂的幡，又像誰在暗處悄悄掀動衣角。巷口那盞燈管不知壞了多少年，接觸不良的滋滋聲從黃昏響到深夜，光線忽明忽暗，把往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歪歪扭扭地貼在墻上，像一張張沒剪完的人形剪紙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謝時雨今年二十七歲，除了書店店員的身份，還是個業(yè)余的民俗記錄者。她從小就對那些散落在民間的老規(guī)矩、老傳說格外敏感，隨身總帶著一個磨得發(fā)亮的牛皮筆記本，封面被歲月浸得發(fā)深，里面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，有村口老人講的鬼故事，有偏遠小鎮(zhèn)的婚喪習俗，唯獨沒有紙人巷的只言片語。不是不想記，是不敢——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恐懼，源自童年那場差點奪走她性命的高燒。
她還記得，那年她才七歲，高燒燒了三天三夜，昏迷不醒，小臉燒得通紅，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。醫(yī)院下了兩次**通知，爸媽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，四處求醫(yī)問藥，最后是外婆從鄉(xiāng)下趕過來，不顧爸**反對，抱著她就往紙人巷的方向去。她迷迷糊糊中，只記得外婆的懷抱很暖，身上有淡淡的艾草香，還有一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