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空氣稠得像化不開的機油。,卻蓋不過紅星機械廠門口那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轟鳴。,帶著一股子劣質(zhì)燃油燃燒不充分的焦臭味,直往人肺管子里鉆。,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通知單——《關于**陸舟同志聘用關系的決定》。,像一記耳光,扇斷了他這二十五年來所有的驕傲。、開除公職、恩師被氣得腦溢血離世……短短三天,他的人生像是被丟進了碎紙機。,他甚至顧不上為自已那些爛事發(fā)抖。,那巨大的鏟斗已經(jīng)揚到了最高點,鋒利的斗齒在烈日下泛著寒光,正對著那扇斑駁卻依然挺立的鐵門——以及鐵門上方,那是爺爺親手題寫的“紅星機械廠”五個鐵字招牌。
“動工!都愣著干什么?那老不死的都沒了,這破廠子留著給耗子過年嗎?”
一道尖細的嗓音穿透了轟鳴聲。
不遠處,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旁,站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。
他嫌棄地用手帕捂著口鼻,另一只手正不耐煩地揮舞著。
李偉。
陸舟的指甲猛地掐進了掌心的肉里,刺痛感順著神經(jīng)竄上頭皮。
就是這個人。
他在701所的“好同事”,那個平日里稱兄道弟,背地里卻偷了他的核心數(shù)據(jù),反手誣陷他泄密,最后踩著他和恩師的尸骨上位的雜碎。
現(xiàn)在,這個人又要來推平他最后的家。
“李偉!”
陸舟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,胸腔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燃燒的棉花,堵得生疼。
他猛地沖過警戒線,像個瘋子一樣沖向那臺正在逼近的鋼鐵巨獸。
“攔住他!保安!吃干飯的嗎?”李偉嚇了一跳,往后縮了半步,隨即惱羞成怒地喊道。
兩個戴著安全帽的壯漢從側(cè)面撲了過來。
陸舟常年泡在實驗室,身板哪是這些職業(yè)保鏢的對手。
肩膀上傳來一股巨力,他整個人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在滿是碎石和煤渣的地上。
膝蓋磕破了,血把洗得發(fā)白的工裝褲染出了一塊深色的斑漬。
這件工裝是他父親陸衛(wèi)國的遺物,老式的防靜電面料,哪怕洗了這么多年,依然挺括。
“咳咳……”
揚起的灰塵嗆進了氣管,陸舟劇烈地咳嗽著,嘴里全是鐵銹和泥土的腥味。
“陸舟,省省吧?!?br>
李偉踩著锃亮的皮鞋走了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陸舟,嘴角掛著那種勝利者特有的、令人作嘔的悲憫,“你說你,回這破地方干嘛?這地皮已經(jīng)被‘宏達地產(chǎn)’拿下了,手續(xù)合法合規(guī)。你那個死鬼老爹留下的這堆破銅爛鐵,除了賣廢品,還有什么價值?”
陸舟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,但很快又被一只腳踩回了泥里。
那個保安隊長獰笑著,鞋底在他背上碾了碾。
“別亂動,為了你好。碰壞了機器,把你賣了都賠不起?!?br>
陸舟的臉頰貼著滾燙的地面,視線穿過飛揚的塵土,死死盯著那扇鐵門。
***的**卷起煙塵,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金屬摩擦聲,“咔嚓”一聲,鏟斗的一角撞上了門柱。
那是爺爺當年用廢棄坦克的裝甲鋼焊出來的門柱。
銹跡斑斑的鐵屑簌簌落下,像是在流血。
“不……”
陸舟眼眶充血,十指在碎石地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籠罩了他。
沒有錢,沒有權,沒有名譽。
在這個講究實力和**的時代,他陸舟就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螞蟻。
他保不住恩師的名聲,洗不清自已的冤屈,現(xiàn)在,連父輩留下的這最后一點念想,都要在他的注視下變成廢墟。
如果你連這扇門都守不住,你還算什么軍工子弟?
你對得起那本功勛簿嗎?
腦海里仿佛有個聲音在質(zhì)問,那是父親臨走前嚴厲的目光,是爺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拍在他肩頭的重量。
極度的憤怒與不甘,在這一刻壓縮到了極致,像是一顆被點燃引信的高壓**,在他瀕臨崩潰的大腦深處——
轟!
**
炸開了。
不是比喻。
陸舟真的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世界在那一瞬間仿佛失去了聲音。
***的轟鳴、李偉的嘲笑、蟬鳴的聒噪,統(tǒng)統(tǒng)被一種尖銳的高頻耳鳴所取代。
劇痛。
像是有無數(shù)把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了大腦皮層,又像是有海量的數(shù)據(jù)洪流強行灌入了那狹窄的腦回路。
陸舟抱著頭,身體蜷縮成一只煮熟的蝦米,喉嚨里發(fā)出痛苦的荷荷聲。
“喲,碰瓷啊?”李偉嗤笑了一聲,后退一步,“我有行車記錄儀,別來這套?!?br>
陸舟聽不見。
他的意識正在經(jīng)歷一場恐怖的風暴。
無數(shù)陌生的記憶碎片像暴雪一樣襲來。
“殲-30的氣動布局還需要優(yōu)化,側(cè)衛(wèi)雷達反射面積過大……”
“004號航母的電磁彈射器儲能裝置,必須采用新型超導材料,否則無法滿足高頻次起降……”
“陸總,第六代戰(zhàn)機的引擎測試成功了!推重比突破了理論極限!”
圖紙,藍圖,從未見過的合金配方,超越時代的加工工藝,以及……那個被稱為“重工之魂”的男人的一生。
那個平行世界的陸舟。
那個從廢墟中**,以鐵血手腕執(zhí)掌大國重工,讓世界為之顫抖的軍工總師。
那個男人的記憶,他的技術,他的驕傲,甚至是他那看透一切機械本質(zhì)的冰冷目光,正在與這個時空里落魄、絕望的陸舟,瘋狂地融合、重組。
這種融合是毀滅性的,也是重生性的。
那個在701所唯唯諾諾、只知道埋頭干活的技術員陸舟,正在死去。
踩在他背上的保安隊長突然感覺腳底下的身體停止了顫抖。
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彈簧突然失去了彈性,或者是……變成了一塊冰冷的鋼鐵。
陸舟緩緩抬起了頭。
那雙原本充斥著***、滿是淚水和驚恐的眼睛,此刻竟然變得深不見底。
沒有了憤怒,沒有了悲傷,甚至沒有了屬于人類的情緒波動。
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、絕對的冷靜。
就像是一臺精密運轉(zhuǎn)的超級計算機,正在掃描著眼前這個混亂的世界。
他看到了那臺***。
但在現(xiàn)在的陸舟眼里,那不再是一個不可**的龐然大物。
K系列重型*****,自重37噸,液壓傳動系統(tǒng)存在三代以前的設計缺陷。
左側(cè)驅(qū)動輪磨損度78%,液壓油管路老化,且處于高壓過載狀態(tài)。
只要切斷它的“血管”,它就是一堆廢鐵。
陸舟動了。
這一次,他沒有掙扎,也沒有蠻力。
他的肩膀只是微微一沉,利用一個人體工學的杠桿原理,便輕易地卸掉了保安隊長施加在他背上的重心。
在保安隊長還沒反應過來之前,陸舟已經(jīng)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看李偉,也沒有看那些保安。
他低頭拍了拍那件舊工裝上的塵土,動作慢條斯理,仿佛他不是身處拆遷現(xiàn)場,而是在準備一場**級項目的技術評審會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那把常年隨身攜帶的老式游標卡尺,輕輕推了一下尺身。
“滋——”
金屬滑動的聲音并不大,但在這一刻,卻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絲寒意。
“裝神弄鬼!”李偉被陸舟那個眼神看得心里發(fā)毛,那種眼神太陌生了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,或者看一個報廢的零件。
這讓他感到羞辱。
“愣著干什么!給我推!先把大門給我撞開!”李偉歇斯底里地吼道,試圖用音量掩蓋內(nèi)心的那一絲慌亂。
***再次轟鳴,黑煙滾滾,巨大的鏟斗帶著萬鈞之力,朝著大門狠狠撞去。
陸舟沒有動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,卻又像是一根釘在天地間的鋼釘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穿過漫天塵土,精準地鎖定了駕駛室里的司機。
然后,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沒有嘶吼,沒有顫音,平穩(wěn)得像是一條直線。
“讓你的司機下來?!?br>
李偉一愣,隨即狂笑:“你說什么?你瘋了吧?”
陸舟沒有理會李偉的聒噪,他依然看著那個司機,或者說,看著那臺機器正在劇烈震顫的液壓臂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看那塊幾十塊錢的電子表。
“液壓泵回油管正在滲漏,壓力值已經(jīng)超過了臨界點20%?!?br>
陸舟的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溫度,就像是在宣讀一份尸檢報告。
“你有五分鐘。”
他轉(zhuǎn)過頭,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眸子第一次正視了李偉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度冰冷的弧度。
“不,也許更短。”
“如果不立刻停機卸壓,這臺機器的液壓缸會在三分鐘內(nèi)發(fā)生爆裂性失效。”
“到時候,那兩噸重的高溫液壓油,會把你的司機,連同這臺機器……”
陸舟手里冰冷的游標卡尺輕輕敲了敲水泥墩,發(fā)出清脆的“當”的一聲。
“……燙成一只熟透的蝦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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