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克己今晚第三次走進茶水間時，林深終于確定了一件事：他在等一個電話。

前兩次，張克己都是端著空杯子進去，接了杯冷水，站一會兒，出來。

這次他帶了煙。

華星科技全樓禁煙，但十七層的茶水間有個窗戶常年半開，是默認的吸煙區(qū)。

林深坐在***的監(jiān)控室里，看著屏幕上的畫面。

他調(diào)了紅外模式，能看清張克己的手指在發(fā)抖。

17:48，茶水間的復古掛鐘指向這個時間，張克己的手機亮了。

不是桌上的那部華為Mate60，是褲兜里的另一部手機。

林深看著畫面，看著張克己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，然后迅速塞回去。

那部手機很小，黑莓經(jīng)典款，全鍵盤。

在華星，用黑莓的人比用諾基亞的人還少。

林深拿起手機，撥通了蘇晗的號碼。

他不擔心張克己聽見，耳機藏在蘇晗的發(fā)髻里，米粒大小。

"他在等電話。

"林深說，"黑莓那部。

"蘇晗沒說話，但監(jiān)控畫面里，她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秒。

"你弄好了？

"林深問。

"裝回去了。

"蘇晗聲音壓得極低，"他剛才還問我，是不是真要走。

""你怎么說？

""我說華星漲薪了，留下。

"蘇晗頓了頓，"他看了我三秒，說挺好。

"林深沒再問。

他知道張克己看蘇晗的那三秒里，想的是什么。

技術總監(jiān)不傻，蘇晗的反常他早有察覺。

但張克己現(xiàn)在沒功夫管秘書，他自己也是棋盤上的子。

18:00，整層樓開始下班。

W9項目組的人陸續(xù)離開，張克己沒走。

他回到工位，打開電腦，**一個U盤。

監(jiān)控畫面里，林深看見了他的操作：張克己沒有調(diào)用任何文檔，只是打開了U盤里的一個加密容器，輸入三十二位密碼，然后盯著屏幕看了三十秒。

三十秒后，他拔出U盤，關機，離開。

林深同步打開張克己的訪問記錄。

那臺離線工作站今晚沒有開機記錄，但機房日志顯示，18:03，有一條***權限的訪問請求，來自內(nèi)部IP：192.168.17.88。

那是蘇晗的電腦。

林深笑了。

張克己比想象中謹慎，他沒用自己賬號，用了蘇晗的。

或者說，他讓蘇晗替他做了這件事。

這說明什么？

說明蘇晗不是背叛者，是執(zhí)行者。

執(zhí)行張克己的命令。

這說明真正的問題，在張克己身上。

18:15，張克己走出大樓。

他的特斯拉停在*2層，車牌京N7C8D9。

林深看著監(jiān)控，看著張克己上車，看著車子啟動，卻沒開出**。

車在*2轉(zhuǎn)了一圈，停在了監(jiān)控死角。

五分鐘后，蘇晗的工位電腦關了。

她收拾東西，走出辦公區(qū)，進了電梯。

電梯下行，*2層，她沒往自己的車那邊走，而是走向了張克己的特斯拉。

林深調(diào)出*2的監(jiān)控，看著蘇晗拉**斯拉后座門，坐了進去。

車里沒開燈，但林深的車里裝了紅外攝像頭。

他打開手機，看著實時畫面：蘇晗遞過去一個牛皮紙袋，張克己接過，從里面抽出一疊文件，翻了翻，然后遞回去一個信封。

信封很厚，但不是錢。

林深放大畫面，看見了信封上的logo：和睦家醫(yī)院。

logo旁，有一串編號：HS-2025-0317。

林深查過，這不是普通的產(chǎn)科VIP，而是****特需通道的編號。

那是北京最貴的私立醫(yī)院，但這份預約單，是通向黑市器官的入場券。

"你弟弟的產(chǎn)檢預約，VIP通道。

"張克己的聲音通過蘇晗的耳機傳過來，"下周五，梅奧診所的專家飛來北京會診。

費用我付。

"蘇晗沒說話，只是點頭。

"還有，"張克己說，"今晚羅馬湖的事，你別去。

"蘇晗猛地抬頭。

"林深找你了吧。

"張克己沒看她，盯著方向盤，"別去。

他不是在釣魚，他是在找死。

"林深聽到這里，關掉了監(jiān)控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抽了根煙。

他沒猜錯，張克己知道。

不僅知道，還反將一軍。

他把煙掐滅，打開辦公桌抽屜。

抽屜里有個金屬盒，里面是兩部手機。

一部是剛才那個鈦合金的，另一部是普通的iPhone。

他拿起iPhone，撥通了陳默的電話。

"計劃有變。

"他說，"張克己今晚不會去羅馬湖。

"陳默在那頭罵了句臟話："你不是說他是賣家？

""他是賣家，但不是交貨的人。

"林深說，"他是賣家，蘇晗才是交貨的人。

或者，蘇晗以為自己是交貨的人。

"陳默沉默了兩秒："你什么意思？

""意思是，張克己用蘇晗的弟弟釣著蘇晗，用蘇晗釣著我，再用我釣著黑石。

"林深站起來，穿上外套，"今晚羅馬湖，去的人會很多。

但貨不在任何人手里。

貨還在公司。

""在哪里？

""在張克己的第三個手機里。

"林深說，"黑莓那部。

"他掛斷電話，走出辦公室。

*2層，張克己的特斯拉己經(jīng)開走了。

蘇晗站在原地，手里拿著那個和睦家的信封，看著車尾燈消失。

林深走過去，停在兩米外。

"他讓你別去，對吧。

"他說。

蘇晗沒回頭："你**我。

""我保護你。

"林深說，"張克己給你弟弟安排了梅奧的專家，說明他知道你弟弟的病。

他怎么知道的？

"蘇晗轉(zhuǎn)身，眼睛通紅："他……他黑了黑石的系統(tǒng)。

黑石有我弟弟的病歷，他們用來威脅我。

張總說，他能解決。

"林深點頭。

這個邏輯閉環(huán)了。

張克己用黑石的威脅反威脅黑石，用蘇晗的病歷控制蘇晗，再用蘇晗當煙霧彈。

但這里有個問題：張克己為什么要這么做？

除非——"你知道W9項目的真實估值嗎？

"林深問。

蘇晗愣住。

"不是西百七十億。

"林深說，"是一千二百億。

如果張克己在年底之前，能把W9的專利組全部注冊完成，他能拿到華星3%的股權激勵。

那是三十六億。

但如果項目提前泄露，專利注冊失敗，他什么都拿不到。

"蘇晗臉色變了。

"所以張克己不是在賣W9。

"林深說，"他是在賣一個假W9。

他要把黑石引進來，讓他們高價拍下一個半成品，等他們發(fā)現(xiàn)是假的，華星真的W9己經(jīng)量產(chǎn)了。

""可……可黑石不會放過他。

""對。

"林深說，"所以張克己把你推出來當靶子。

如果今晚交易成功，明天**抓的是你。

如果交易失敗，黑石報復的也是你。

他從頭到尾都是干凈的。

"蘇晗腿一軟，靠在了柱子上。

林深沒扶她。

他沒時間了。

他看了看表，19:30。

距離羅馬湖的交易還有兩個半小時，距離W9暗網(wǎng)拍賣結(jié)束還有半小時。

他掏出手機，給老K發(fā)微信：放棄截標。

讓黑石的人拍到。

老K回：為什么？

林深敲字：因為貨是假的。

真的還在張克己手里。

我們要讓他自己交出來。

他發(fā)完，看向蘇晗："想救你弟弟，就按我說的做。

現(xiàn)在上樓，回到工位，給張克己發(fā)微信，就說你改主意了，今晚想去羅馬湖看看。

"蘇晗搖頭："他不會信。

""會的。

"林深說，"因為你告訴他，你知道貨是假的。

你想當面問清楚，他到底把你當什么。

"蘇晗盯著他，眼神里有恐懼，也有一絲別的什么。

是憤怒，被利用后的憤怒。

她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
林深目送她走進電梯，然后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

號碼接通的瞬間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："小林，你終于肯給我打電話了。

"林深深吸一口氣："老**，我需要調(diào)用當年那套系統(tǒng)。

華星的高層里，有黑石的人。

"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深以為斷線了。

"你知道規(guī)矩。

"老**說，"調(diào)用系統(tǒng)，你就要回來。

"林深看著電梯數(shù)字跳到十七，又降到*2。

他看見蘇晗的微信頭像亮了，給張克己發(fā)了條消息。

他閉上眼，又睜開。

"好。

"他說，"我回來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