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靠我畫的九幅壁畫成了網(wǎng)紅景點后，我二叔作為村長，在慶功宴上直接把話筒遞給了我。

我以為他要讓我說兩句感謝的話。

誰知他清了清嗓子，對著臺下所有鄉(xiāng)親宣布：“小遠(yuǎn)現(xiàn)在出息了，外面接個設(shè)計稿都幾十萬！但他能有今天，靠的是誰？靠的是咱們村給了他這幾面墻讓他練手！”

“所以我們一致決定，小遠(yuǎn)以后在外面接的所有活兒，收入都得分村里一半！這叫飲水思源，人不能忘本！”

臺下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。

看著那些前一秒還對我笑臉相迎，下一秒就盤算著怎么分我血汗錢的鄉(xiāng)親，我一句話都沒說。

當(dāng)晚，我借來三桶最便宜的白漆，把我畫了整整一個夏天的心血，一筆一筆，親手全都蓋了回去，把墻還給了他們。

第二天，村口沒了排隊拍照的游客，二叔瘋了一樣砸我家的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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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板被砸得震天響，灰塵簌簌往下落。

二叔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進(jìn)來，帶著氣急敗壞的嘶吼。

“姜遠(yuǎn)！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滾出來！”

“你是不是瘋了？那是錢！那是咱們?nèi)宓?*子！你拿大白漆給涂了？”

我坐在堂屋的舊椅子上，看著手里還沒干透的白漆刷子，心里出奇的平靜。

我想起昨晚二叔滿面紅光地站在臺上，他說：“大家伙評評理，地是村集體的地，墻是村集體的墻。姜遠(yuǎn)在墻上畫畫，那就相當(dāng)于是種莊稼。**收租還得一半呢，我們要他一半的收入，過分嗎？”

臺底下的村民一個跟著一個，

“不過分！太不過分了！”

“要我說，一半都少了！沒有咱們村這**寶地，他能畫出個花兒來？”

“就是，姜遠(yuǎn)這孩子我們看著長大的，必須得懂感恩?！?br>
在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。

在他們眼里，

我就是一頭待宰的肥豬，一頭能給他們源源不斷吐金幣的牲口。

我打開門。

門外的陽光刺眼，二叔舉著一塊磚頭正要接著砸，見我出來，動作僵在半空。

他身后烏泱泱站了一大群人。

有開農(nóng)家樂的李嬸，有賣紀(jì)念品的王伯，還有把自家院子改成停車場的趙四。

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我，二叔把磚頭一扔，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。

“你個敗家玩意兒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”

他拽著我的胳膊，硬是把我拖到了村口的廣場上。

原本那里有一幅我最得意的作品《九色鹿》。

那是為了配合村里的傳說，我查閱了大量古籍，耗時整整一個月才畫出來的。

光是顏料的配色，我就調(diào)了幾百次。

畫成的那天，陽光灑在墻面上，九色鹿仿佛要從墻上跳下來。

也就是因為這幅畫，被路過的驢友拍下來發(fā)到了網(wǎng)上，一夜爆火。

這才有了后來絡(luò)繹不絕的游客，有了村里紅火的生意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那里只剩下一面慘白慘白的墻。

除了《九色鹿》，旁邊墻上的《百鳥朝鳳》、《農(nóng)耕圖》......全都沒了。

整個村子，又變回了那個普普通通、灰頭土臉的小山村。

二叔指著那面大白墻，手抖得像篩糠。

“畫呢？??？村子的搖錢樹呢？”

我抽出被他拽住的胳膊，拍了拍袖子上的灰。

“二叔，你昨天不是說，這墻是村集體的嗎？”

我看著他，語氣平淡。

“既然是你們的墻，那我畫在上面的東西，你們說要收租，要分我一半身家。”

“我這人膽子小，給不起那么貴的租金?！?br>
“所以我想了想，還是把墻還給你們比較好。”

2.

人群里瞬間炸開了鍋。

李嬸一**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嚎。
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啊！這可是要了親命了！”

“我那冰柜里還囤了幾百斤的肉，都是為了這周末游客來準(zhǔn)備的啊！這下全完了！”

趙四也急了，沖上來就要揪我的衣領(lǐng)。

“姜遠(yuǎn)！你賠我的錢！我為了建停車場，把我家的菜地都推了！現(xiàn)在沒了游客，我喝西北風(fēng)去??？”

王伯更是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舉著手里的拐杖就要打我。

“作孽啊！作孽啊！那是藝術(shù)！那是文物！你怎么能說毀就毀了？”
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躲開了王伯的拐杖。

看著這群跳腳的人，我只覺得好笑。

“王伯，昨天二叔說要分我錢的時候，您可是喊得最大聲的，說我姜遠(yuǎn)是吃百家飯長大的，就該把錢吐出來。”

“怎么，現(xiàn)在不談錢，改談藝術(shù)了？”

二叔畢竟是村長，見過點世面，強壓下心里的火氣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。

“小遠(yuǎn)啊，二叔昨天那是喝多了，話趕話說到那兒了。”

“你是咱們村走出去的大學(xué)生，是大設(shè)計師，怎么氣性這么大呢？”

他湊近我，壓低了聲音，看似勸解，實則威脅。

“你把畫毀了，這不僅是村里的損失，也是你的損失啊?！?br>
“網(wǎng)上那么多人看著呢，要是知道你把自己成名作給毀了，以后誰還敢找你畫畫？”

“聽二叔一句勸，趕緊買點顏料，把畫給補回來?！?br>
“只要你補回來，昨天的事兒咱們就當(dāng)沒發(fā)生過，以后村里的收入，咱們還是按老規(guī)矩，該怎么分怎么分?！?br>
我笑了。

老規(guī)矩？

所謂的老規(guī)矩，就是我一分錢拿不到。

這半年，村里靠著我的壁畫，光是門票和停車費就收了幾百萬。

各家各戶開民宿、賣特產(chǎn)，更是賺得盆滿缽滿。

可我呢？

我作為壁畫的創(chuàng)作者，當(dāng)初是為了幫村里搞建設(shè)，免費畫的。

后來村里火了，我提過一次想拿點版權(quán)費，或者哪怕是給點辛苦費。

二叔當(dāng)時是怎么說的？

他說：“小遠(yuǎn)啊，談錢就俗了。你是村里人，為村里做貢獻(xiàn)那是應(yīng)該的?！?br>
“再說了，要不是村里給你這幾面墻，你能火？你應(yīng)該感謝村里才對。”

現(xiàn)在倒好，不僅不想給錢，還想反過來吸我的血。

“二叔，補是不可能補的?！?br>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“這墻我已經(jīng)還給你們了。至于你們想在上面畫什么，那是你們的事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說完，我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站??！”

二叔一聲暴喝。

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立刻圍了上來，堵住了我的去路。

這是要動粗了？

二叔陰沉著臉走過來。

“姜遠(yuǎn)，我給你臉了是吧？”
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村子一步，信不信我讓你在城里混不下去？”

“還有****墳還在后山上呢，你就不怕有個三長兩短？”

聽到他提我爸媽，我心里的火“騰”地一下就竄上來了。

我爸媽走得早，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沒錯。

但這并不代表我就把自己賣給村里了。

這些年，我逢年過節(jié)回村發(fā)紅包，給村里修路捐款，早就把那點恩情還清了。

他們不知足，還想拿我當(dāng)長工使喚。

我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死死盯著二叔的眼睛。

“二叔，你這是在威脅我？”

二叔冷笑一聲。

“是不是威脅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
“今天這畫，你補也得補，不補也得補！”

“我就把話撂這兒了，畫不好，你別想走！”

3.

我被軟禁了。

二叔讓人收了我的手機(jī)，斷了我家的網(wǎng)。

就連我家門口，也24小時有人輪班守著。

這哪里是請人畫畫，簡直就是綁架。

村里的游客并沒有因為我的畫沒了就立刻消失。

很多之前就在網(wǎng)上訂了票、做了攻略的人，還是陸陸續(xù)續(xù)地來了。

但是當(dāng)他們滿懷期待地走到村口，看到的卻是幾面斑駁的大白墻時，那種失望和憤怒可想而知。

“騙子！網(wǎng)上不是說有九色鹿嗎？有百鳥朝鳳嗎？哪呢？”

“我們開了幾百公里的車過來，就給我們看這個？”

“退票！必須退票！”

村委會門口被憤怒的游客圍得水泄不通。

二叔焦頭爛額，一邊給人賠笑臉，一邊讓人去買西瓜安撫游客。

但根本不管用。

現(xiàn)在的游客，**意識強得很。

不僅要退票，還要賠償路費和精神損失費。

我在自家院子里，聽著外面的吵鬧聲，居然覺得有點悅耳。

這就受不了了？

好戲還在后頭呢。

到了晚上，二叔黑著臉推開了我家的門。

他身后跟著我堂弟，姜雷。

姜雷是個混不吝，平日里游手好閑，自從村里火了之后，他在村口收保護(hù)費，誰要是敢在他地盤上擺攤不交錢，他就掀攤子。

“哥，你也太不識抬舉了?！?br>
姜雷嘴里叼著根煙，吊兒郎當(dāng)坐在我對面。

“我爸好聲好氣求你，你不聽。非得讓我們動粗？”

二叔把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。

“簽了?！?br>
我掃了一眼。

合同內(nèi)容很簡單，也很霸道。

第一，我必須在一個月內(nèi)，無償把村里的九幅壁畫全部恢復(fù)原樣。

第二，我以后在外面接的所有設(shè)計項目，必須向村委會報備，并且上交50%的收益作為“鄉(xiāng)村振興基金”。

第三，如果我不履行合同，就要賠償村里一千萬的違約金。

我看笑了。

“二叔，法盲也不是這么當(dāng)?shù)摹！?br>
“這種合同，就算我簽了，到了**也是廢紙一張。”

二叔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少跟我扯法律！在張家村，我就是法！”

“姜遠(yuǎn)，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?！?br>
“你以為你在城里認(rèn)識幾個人就了不起了？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！”

姜雷吐掉嘴里的煙頭，站起來走到我身邊，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，暗暗用力。

“哥，手是畫家的命吧？”

“你說要是手不小心被門夾了，或者摔斷了，以后還怎么畫畫?。俊?br>
他在威脅我。

**裸的人身威脅。

我感覺肩膀上的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，但我一聲沒吭。

我知道，這時候示弱，只會讓他們更猖狂。

“你們想怎么樣？”我問。

二叔指著合同。

“簽字，畫畫?！?br>
“只要你乖乖聽話，以后你在村里還是大功臣，二叔保證沒人敢動你一根指頭。”

我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要我的手機(jī)?！?br>
二叔警惕地看著我。

“你要手機(jī)干什么？”

“我不看素材怎么畫？那么多細(xì)節(jié)，我又不是復(fù)印機(jī)，腦子里能全記??？”

二叔和姜雷對視了一眼。

姜雷點了點頭：“也是，那畫那么復(fù)雜?！?br>
二叔從兜里掏出我的手機(jī)，但沒有直接給我。

“你可以看圖，但是不能打電話，不能發(fā)微信?！?br>
“姜雷會在旁邊盯著你?！?br>
我接過手機(jī)，解鎖。

屏幕的光亮起，照亮了昏暗的屋子。

我點開圖庫，裝作翻找照片的樣子。

姜雷果然湊過來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，生怕我搞什么小動作。

我翻了幾張之前的壁畫草稿，然后手指一劃，點開了一個隱藏的文件夾。

那里不僅有壁畫的高清原圖，還有一樣?xùn)|西。

一樣足以讓他們?nèi)f劫不復(fù)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