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停留在公司年會的前一晚。，他連續(xù)熬了三個大夜，給那位上臺就忘詞的老板憋出一篇五千字的稿子。電腦屏幕上還掛著老板的語音消息：“小沈啊，再改改，要那種雅俗共賞的，雅不能太雅，俗不能太俗，你懂的——”。，眼前一黑，整個人砸在了鍵盤上。，沈辭聞到了一股發(fā)霉的木頭味兒。，一張臉就懟到了他眼前。，生得倒是白凈，但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，眼神里帶著三分嫌棄、三分不耐煩，還有四分仿佛在看路邊死老鼠的厭惡?！吧蜣o，你別裝死！”少女聲音尖利，“今天你必須給我個準話！咱們的婚約，你到底退不退？！”
沈辭：“……？”
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干得像三年沒澆水的仙人掌。

少女見他這副模樣，以為他是怕了，氣焰更盛：“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什么樣子？家徒四壁，窮得叮當響，連口棺材板都買不起！我爹說了，讓我嫁給你是跳火坑！我今天來，就是當著街坊鄰居的面，把這事說清楚！”

沈辭這才注意到，周圍還圍了一圈人。

破舊的院子里擠滿了看熱鬧的鄰居，有人搖頭嘆息，有人交頭接耳，更多的是滿臉興奮——這種當眾退婚的戲碼，可比聽書有意思多了。

“這沈家小子也是可憐，爹娘走得早，留下這么個爛攤子?！?br>
“可憐什么呀，人家周家姑娘說得對，要啥沒啥，嫁過來喝西北風??？”

“話也不能這么說，當年兩家指腹為婚的時候，沈家可不比周家差……”

“此一時彼一時，認命吧?！?br>
沈辭一邊聽著這些議論，一邊感覺腦子里像開了個信息瀑布。

原主的記憶正在瘋狂涌入：沈辭，十八歲，大豐王朝清河縣普通窮酸書生。父母早亡，留下一間破屋和幾畝薄田。眼前這姑娘叫周蕓，是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。今天確實是來退婚的——準確地說，是來踩著他臉上位的。

原主因為受不了這個刺激，當場心梗過去了，然后他就來了。

沈辭在心里默默給自已點了根蠟。

穿越就穿越，能不能挑個好時候？哪怕讓我先吃頓飽飯呢？

“沈辭！”周蕓見他不說話，聲音又拔高了三度，“你到底給不給句話？裝聾作啞有用嗎？你以為裝死我就嫁給你了？我告訴你，我今天把話撂這兒，就是**老子來了，我也不嫁你這個窮酸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，別喊了?！?br>
沈辭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。

他撐著破木板床坐起來，揉了揉太陽穴，感覺自已像宿醉三天之后又被人打了一頓。但這不妨礙他抬起頭，露出一個標準的社畜式微笑——那種被甲方虐了八百遍還能保持禮貌的微笑。

“周姑娘是吧？咱們捋一捋。”

周蕓一愣：“捋什么？”

沈辭掰著手指頭：“第一，咱倆這婚約，是你爹和我爹當年定的，對吧？那會兒我爹還沒死，家里還有幾畝地，你爹覺得這門親事劃算，所以一口答應。這事兒對不對？”

周蕓張了張嘴：“……對?！?br>
“第二，后來我爹死了，家道中落了，你爹覺得虧了，想悔婚。但又怕人說閑話，說他嫌貧愛富、背信棄義，所以一直拖著，就等你主動提。這事兒對不對？”

周蕓的臉開始發(fā)白。

沈辭的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像小釘子：“第三，你今天來，挑的是大街上人最多的時候，嗓門大得能把隔壁三條街的狗都引來，生怕有人不知道你是來退婚的。為啥？因為你家想把鍋全扣我頭上，讓街坊鄰居覺得是我沈辭配不**周蕓，是我沒出息、沒本事，耽誤了你的青春。這樣一來，你們家既退了婚，又保全了名聲，里子面子全要。這事兒對不對？”

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安靜了。

所有人看向周蕓的眼神，從剛才的“這姑娘有骨氣”，變成了“**還能這樣？”

周蕓的臉由白轉(zhuǎn)紅，又由紅轉(zhuǎn)青，精彩得像調(diào)色盤。

“你、你血口噴人！”她的聲音都劈岔了，“分明是你自已不爭氣，整日里讀書也讀不出個名堂，種田也種不出個花樣，我憑什么嫁給你這種廢物！”

“廢物？”沈辭笑了。

他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。原主確實瘦得跟竹竿似的，但身高在那兒擺著，往周蕓面前一站，硬是多了幾分壓迫感。

“周姑娘，咱們算筆賬。你說我讀書讀不出名堂——我今年十八，去年才考完縣試，名次中等。這在科舉里叫‘剛開始’，不叫‘沒名堂’。你要是有耐心，再等個三年五年，我說不定真能考上個秀才?？赡慵业炔患?，對吧？因為隔壁王員外家的公子看**了，他家有三百畝地，還有一間綢緞莊。你爹急著攀高枝，哪有空等我這個潛力股？”

周蕓的嘴唇開始哆嗦。

“你說我種田種不出花樣——我爹走的時候，給我留下的田是三畝薄田，每年收成勉強夠我一個人嚼用。這叫能活著，不叫能發(fā)財。怎么著，你指望我三畝地種出三百畝的收成？我要有這本事，我還種什么田？我直接去給皇上當財政大臣好不好？”

“你、你——”

“我什么我？”沈辭往前走了一步，周蕓下意識后退了一步，“周姑娘，你今天來退婚，我不攔著。強扭的瓜不甜，這個道理我懂。但你想踩著我的臉上位，把屎盆子全扣我頭上——不好意思，這個我不能答應?！?br>
他掃了一眼周圍的鄰居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：

“今天當著各位街坊的面，我沈辭表個態(tài)：婚，可以退。但理由得說清楚——不是因為我沈辭是廢物，是因為你周家嫌貧愛富、背信棄義。我窮，是真的，但我沒偷沒搶沒****，我窮得堂堂正正。你家想退婚攀高枝，也不是不行，但別往我身上潑臟水?！?br>
他看向周蕓，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(yè)假笑：

“周姑娘，請吧?；厝ジ嬖V你爹，婚書我回頭就讓人送去。咱們好聚好散，祝你早日嫁入豪門，過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。以后街上遇見，不用打招呼，就當不認識?！?br>
周蕓整個人都傻了。

她來之前想過無數(shù)種可能：沈辭痛哭流涕求她別走，沈辭惱羞成怒罵她忘恩負義，沈辭心如死灰簽字畫押——唯獨沒想過這種。

這人怎么……怎么說話一套一套的？明明是他被退婚，怎么說著說著，好像變成他主動不要她了？

周圍的鄰居已經(jīng)開始竊竊私語：

“沈家這小子，嘴皮子可以啊……”

“說得在理啊，周家這事兒辦得確實不地道?！?br>
“我就說嘛，當年沈家好的時候，周家上趕著結(jié)親；現(xiàn)在人家落魄了，立馬翻臉。這種人啊，嘖嘖……”

周蕓的臉徹底掛不住了。

她想反駁，但腦子一片空白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最后只能狠狠地一跺腳，捂著臉沖出了破院。

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一條道，目送她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沈辭站在院子里，看著那道狼狽的背影，長出一口氣。

“行吧，”他小聲嘀咕，“穿越第一秒，成功解決退婚危機。雖然開局地獄模式，但好歹沒丟人?！?br>
然后他眼前一黑，差點又栽回去——這具身體實在太虛了。

旁邊一個熱心的大嬸趕緊扶住他：“沈家小子，你沒事吧？”

沈辭擺擺手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沒事，就是餓的。大嬸，問個事兒，附近哪兒有不要錢能吃飽的地方？”

大嬸：“……你想得挺美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