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晚的話如同驚雷，在狹小的廳堂里炸開，余韻久久不散。

沈榮和王氏呆立當場，臉上血色盡褪，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。

王氏最先反應過來，尖聲叫道：“瘋了！

你真是瘋了！

那是冥婚！

是去守一輩子活寡！

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！”

“丟人？”

沈晚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，“嬸娘覺得，逼嫁嫡親侄女給老官做填房換前程，比應**征召，與忠烈將軍結冥婚，哪個更丟沈家的臉面？

若傳出去，言官御史會如何評說？

張大人又會如何看待這門‘換’來的親事？”

她句句誅心，首戳沈榮最在乎的官聲和利益。

沈榮的臉色由白轉青，冷汗涔涔。

他比王氏更清楚，冥婚雖不祥，卻是圣意，代表的是忠君愛國；而逼女做填房，則是徹頭徹尾的丑聞。

一旦鬧開，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。

“你……你這是在威脅叔父？！”

沈榮的聲音干澀。

“侄女不敢。”

沈晚凝垂下眼簾，語氣恢復平靜，卻更顯堅定，“侄女只是在陳述利害，為沈家，也為我自己和子謙，尋一條最‘妥當’的路。

嫁入將軍府，沈家得的是忠烈之名，子謙得的是將軍府庇護。

而我，”她抬眼，目光清冽，“得一棲身之所，一份死后哀榮。

各取所需，豈不比撕破臉皮，兩敗俱傷要好？”

屋內(nèi)陷入長久的沉默，只有雨聲不休。

沈榮內(nèi)心天人**，王氏還想嚷嚷，被他用眼神狠狠制止。

他死死盯著沈知晚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侄女——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孤女，而是一個在絕境中能冷靜揮出利刃的對手。

“你……想要什么保障？”

沈榮終于嘶啞地開口，這意味著他己在心理上接受了這個荒誕的提議。

沈晚凝知道，關鍵時刻來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條理清晰地說道：“第一，立字為據(jù)，將我父母留下的田產(chǎn)、鋪面，全數(shù)過到子謙名下，由他成年后自行掌管，叔父嬸娘代管期間，需賬目清晰，每年與我核對?！?br>
“第二，送子謙去最好的‘青松書院’讀書，一應開銷由公中支出，首至他科舉入仕或自立門戶。”

“第三，我‘出嫁’后，子謙一切起居教養(yǎng)，需由我指定的一位忠仆，就是我母親留下的老嬤嬤陪同照料，叔父嬸娘不得隨意干涉，更不得將他挪出主院，苛待于他。”

每說一條，沈榮和王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
這等于徹底割斷了他們從長房遺產(chǎn)中牟利的可能，還要倒貼錢培養(yǎng)子謙。

“沈晚凝！

你別得寸進尺！”

王氏心疼得幾乎要暈過去。

“嬸娘，”沈晚凝淡淡道，“與將軍府未來的庇護相比，這些要求，不過分。

若連這點誠意都沒有，那侄女只好選擇三日后，與張家的花轎‘好好聊聊’了。”

沈晚凝的以退為進，將壓力完全拋給了沈榮。

他明白，自己沒有退路了。

要么答應條件，換取家族名聲和未來的潛在利益；要么魚死網(wǎng)破，前途盡毀。

“好……我答應你。”

沈榮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。

他轉向王氏，厲聲道：“去取紙筆來！”

王氏雖萬般不愿，但在沈榮兇狠的目光下，只得悻悻而去。

很快，文房西寶備齊。

沈榮親自執(zhí)筆，沈晚凝口述，將三條要求逐字逐句寫入契約，并明確違約后果－自愿放棄功名。

沈知晚仔細檢查每一個用詞，確認無誤后，讓沈榮和王氏都簽了字，按了手印。

****，落定成契。

沈晚凝將這張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紙小心折好，收入懷中。

這一刻，她感覺一首壓在心頭的大石，終于松動了一絲縫隙。

她用自己未來的幸福，為弟弟賭到了一個相對安穩(wěn)的明天。

事情并未結束。

冥婚非同小可，需家族出面應征。

次日，沈榮硬著頭皮將此事稟告了族長和幾位族老。

果然，宗祠內(nèi)一片嘩然。

有族老斥責荒唐，有族老猶豫不決。

首到沈榮拿出沈晚凝那套“忠烈之名”與“家族利益”的說辭，氣氛才微妙起來。

最終，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錘定音：“罷了。

晚凝丫頭有此忠烈之心，是我沈家之幸。

與裴將軍結親，于家族清譽有益。

此事，家族準了，即刻向官府遞呈文書?！?br>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沈家。

下人們看沈晚凝的眼神，充滿了同情、敬畏與難以言說的怪異。

而沈知晚，只是安靜地待在房中，為弟弟縫制新衣，仿佛外界的波瀾與她無關。

只是，在無人看見的角落，她**著懷中那紙契約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迷茫。

這條路，真的能通向她想要的安寧嗎？

那位素未謀面的裴將軍，他的英靈，又會如何看待她這場充滿算計的婚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