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獻(xiàn)祭（中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眼睛直直地盯著兒子，盯著兒子血淋淋的手，盯著兒子手里那截斷指。，叫不出來。，跑不動。，渾身抖得像篩子，眼淚流干了，鼻涕糊了一嘴，嘴唇青紫，哆嗦著，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?！皨專蹦翣a朝她走過去，“輪到你了?！?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。，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一步一步走近。。。。。。?！皨?，你看。”
他把左手伸到她面前。
五根手指，禿的禿，斷的斷。
血還在流，滴在地上，匯成一灘。
“為了殺爸，我弄成這樣?！?br>張素梅拼命搖頭，拼命搖頭，拼命搖頭。
牧燼看著她的眼淚，看著她的恐懼，看著她想跑卻跑不了的絕望。
“媽，你知道我為什么能殺了爸嗎？”
他問。
張素梅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怕。
怕得快要死了。
“因為規(guī)則說，”牧燼慢慢道，“想殺別人，先傷自己?！?br>他把左手又往前伸了伸。
“我傷了，所以能殺了?！?br>張素梅看著那只手。
血肉模糊。
白骨森森。
那是她兒子的手。
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的手。
是她養(yǎng)了十九年的兒子的手。
她忽然想吐。
牧燼看著她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樣子，笑了。
“媽，我獻(xiàn)祭你，需要48點。我現(xiàn)在只有3點?！?br>他伸出右手，捏住左手無名指剩下的那截。
“這根，值15點?！?br>張素梅的眼睛瞪大。
她想喊“不要”，喊不出來。
她想撲過去抱住他的手，身體動不了。
她只能看著。
看著兒子——
咔嚓——
自我獻(xiàn)祭成功：失去左手無名指第二節(jié)指骨×1
獲得祭品之力：15點
累計祭品之力：18/100
疼得牧燼眼前一黑，差點栽倒。
但他撐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張素梅，笑了。
“媽，你心疼嗎？”
張素梅的眼淚嘩嘩地流。
她想說“心疼”，想說“媽錯了”，想說“你別弄了”。
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恐懼把她的嗓子掐死了。
牧燼等了三秒。
沒人說話。
他又伸出右手，捏住左手中指剩下的那截。
“這根，也值15點?！?br>張素梅的嘴張開，合上，張開，合上。
像一條瀕死的魚。
咔嚓——
自我獻(xiàn)祭成功：失去左手中指第二節(jié)指骨×1
獲得祭品之力：15點
累計祭品之力：33/100
牧燼的臉白得像紙。
他的手已經(jīng)不成樣子了。
三根手指少了半截，血淋淋的，露出森白的骨茬。
疼得他渾身發(fā)抖，疼得他冷汗直冒，疼得他想喊出來。
但他沒喊。
他看著張素梅，笑著問：“媽，你還記得我十二歲那年，姐第一次覺醒失敗，你們抱在一起哭，我站在旁邊，想說什么，卻插不上嘴嗎？”
張素梅瞪著眼睛，嘴唇哆嗦。
“我那時候想說，沒關(guān)系，還有我。我可以照顧你們。”
他又伸出右手，捏住左手食指剩下的那截。
“這根，也值15點。”
張素梅終于喊出聲來——
不是話。
是一聲尖叫。
尖銳的，凄厲的，像被踩住尾巴的貓。
她在尖叫，拼命尖叫，可身體還是動不了。
只能跪在那里，看著兒子的手，看著那截手指——
咔嚓——
自我獻(xiàn)祭成功：失去左手食指第二節(jié)指骨×1
獲得祭品之力：15點
累計祭品之力：48/100
祭品之力已滿足獻(xiàn)祭條件
請選擇獻(xiàn)祭目標(biāo)
牧燼疼得渾身都在抖。
血從左手流下來，滴在地上，已經(jīng)匯成了一大灘。
他的臉白得像死人，嘴唇青紫，額頭冷汗密布。
但他笑了。
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，輕輕按在母親的額頭上。
溫?zé)岬挠|感。
就像小時候，她的手按在他額頭上一樣。
“媽，你知道嗎？”
他輕聲說。
“我剛才一直在等你說一句話?！?br>張素梅瞪著眼睛，眼淚流了滿臉。
她的嘴張開，合上，張開，合上。
她在拼命想說話。
想說出那句“媽愛你”。
可恐懼把她的嗓子掐得太緊了。
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牧燼等了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只有血滴在地上的聲音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“我等你說，‘兒子，疼嗎？’”
他說。
眼淚流下來。
“我等你說，‘媽對不起你?！?br>他說。
手在抖。
“我等你說，‘媽愛你?！?br>他說。
張素梅的嘴張開到最大，喉嚨里發(fā)出咯咯的聲音——
終于——
“兒——”
只喊出一個字。
猩紅的光從額頭開始蔓延。
獻(xiàn)祭目標(biāo)：張素梅（生母）
惡意判定：有（參與獻(xiàn)祭親生子，意圖謀害）
消耗祭品之力：48點
是否獻(xiàn)祭？
是。
張素梅的眼睛瞪到最大，瞪到眼角撕裂，瞪到眼珠都快掉出來。
她的嘴張開——
沒聲音了。
因為聲音被光吞沒了。
猩紅的光從額頭開始，蔓延到整張臉，蔓延到全身。
三秒后，原地只剩一團光。
那團光在空中停了一瞬。
然后飄向牧燼。
沒入他的身體。
獻(xiàn)祭成功：消耗祭品之力48點
剩余祭品之力：0/100
牧燼跪在地上。
他保持著伸手的姿勢，右手還懸在半空，按著已經(jīng)不存在的人。
空了。
手底下空了。
眼前空了。
心里也空了。
他慢慢收回手，低頭看著掌心。
五片指甲蓋。
三截斷指。
血淋淋的，堆在一起。
他盯著它們，盯了很久。
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，砸在那堆血肉上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。
五歲，發(fā)燒，母親的手貼在他額頭上，說“沒事的，媽在”。
八歲，考第一，父親把他扛在肩上，說“我兒子有出息”。
十二歲，姐姐覺醒失敗，父母抱在一起哭，他站在旁邊，想說“沒關(guān)系”，卻插不上嘴。
十五歲，父母開始用那種眼神看他——他不認(rèn)識那種眼神，現(xiàn)在他知道了，那叫“估價”。
十八歲，今天。
他把父母獻(xiàn)祭了。
用自己五片指甲蓋，三截斷指。
值嗎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心里有個地方，徹底空了。
工廠里靜得像墳?zāi)埂?br>燭火終于熄滅了，只剩一縷青煙。
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，把他吞沒。
遠(yuǎn)處，有野狗在叫。
近處，有三個人的呼吸聲——很輕，很淺，像怕驚動什么。
還有一個人，站在三米外，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(fēng)箱。
黑袍主祭。
他還沒跑。
不是不想跑。
是跑不了。
從牧燼開始撕自己指甲的那一刻起，他的腳就像生了根，一動都不能動。
他看著那個年輕人一片一片撕自己的指甲。
看著他一截一截掰自己的手指。
看著他殺了自己的父親，殺了自己的母親。
從頭看到尾。
想跑，跑不了。
想閉眼，閉不上。
只能看著。
現(xiàn)在，那個年輕人站起來了。
在黑暗里，他慢慢站起來。
左手的血還在流，滴在地上，嗒，嗒，嗒。
他轉(zhuǎn)過身。
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能看清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在黑暗里發(fā)著光——不是燭光反射，是真正的光，猩紅的，淡淡的，像兩盞將熄未熄的燈。
那雙眼睛看向黑袍主祭。
黑袍主祭的腿終于動了。
不是跑。
是軟了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比他以前跪邪祟的時候，跪得還低。
額頭貼著地，渾身發(fā)抖，嘴里喃喃著：“饒命……饒命……饒命……”
牧燼沒說話。
他慢慢走過來。
腳步聲很輕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和血滴在地上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他停在黑袍主祭面前。
低頭看著他。
過了很久。
“那個邪祟，”牧燼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，“它叫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