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把青梧里的灰墻黛瓦織成一片模糊的網。沐陽站在***值班室的窗前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警服袖口——那里磨出的毛邊，是他三個月輔警生涯唯一的“勛章”。桌上的保溫杯還冒著熱氣，杯壁上貼著張便利貼，是所長早上寫的：“新來的，今晚你值班?！?。他在心里默數。警校畢業(yè)時捧回的優(yōu)秀學員獎狀還壓在宿舍抽屜底，如今卻只能跟著老**跑腿。窗外的梧桐葉被雨打得簌簌響，像無數只焦急的手在拍玻璃?！岸ｂ忊彙?，沐陽的肌肉記憶快過大腦。他抓起聽筒，那邊是帶著哭腔的女聲：“**同志！青梧里17號樓天臺……有人要**！”，制服肩章沾著泥點。“走?！彼徽f了一個字，順手抄起掛在墻上的傘。沐陽跟在他身后，瞥見老陳領口別著枚褪色的警徽——三年前師父殉職時，胸口也別著這樣一枚，邊緣磨得發(fā)亮。。17號樓的天臺鐵門虛掩著，風灌進來，吹得沐陽的戰(zhàn)術背心獵獵作響。藍白反光條在黑暗里明明滅滅，他看見蓄水箱后蜷著個人影。“別過來！”男人攥著半截麻繩，藏青色夾克被雨淋得貼在身上，露出的手腕上青筋暴起。他腳邊滾著個漏氣藍白氣球，紅漆畫的卍字符歪歪扭扭，像被雨水泡爛的蜘蛛網。“**國，社區(qū)調解員?！崩详惖穆曇魪纳砗箫h來，帶著股說不出的冷，“上個月剛評上五好家庭，老婆孩子熱炕頭?！?br>沐陽沒說話。他蹲下身，雨滴砸在男人僵直的左手上。無名指那枚鉑金戒指內側，刻著極小的“S.Y”兩個字母，在閃電里泛著冷光。他突然想起警校檔案課——三年前城西******，遇難實習生名單里，有個叫宋陽的，耳后也有道月牙形疤痕。

男人的喉結動了動，像是要說什么，卻只咳出一口血沫。沐陽瞳孔驟縮：那血沫里混著細小的白色顆粒，不像普通窒息的血。

“手機在右邊口袋?！崩详愡f來證物袋。屏幕亮起，數字鍵盤停在“1204”，卻怎么也解不開。沐陽注意到死者右耳后，果然有道月牙形舊疤，和師父遺物照片里的傷痕分毫不差。

“機械性窒息，但氣**沒泡沫?！狈ㄡt(yī)摘下口罩時，白大褂上沾著雨珠，“更像是被勒死后偽裝的墜樓。死亡時間……昨晚十點到十二點?！?br>
回到***已是凌晨三點。沐陽泡了杯速溶咖啡，電腦屏幕上是天臺監(jiān)控的循環(huán)畫面。23:47分，天臺入口閃過半截白色裙角，像片被風吹走的云，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陰影里。

“又在看監(jiān)控？”實習警員小林抱著檔案推門進來，制服第二顆紐扣松著線頭——那是今早沐陽親手縫的。小林湊過來看：“這裙子眼熟……好像上周跳廣場舞的王嬸孫女？”

沐陽沒接話。他點開物證科的郵件，心臟猛地一沉：“**國手機里的加密文件破解了，是宋氏集團的工程圖紙，標著十二個紅色叉號，位置全是青梧里周邊?！?br>
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。沐陽沖過去，看見輛黑色轎車撞飛路邊的垃圾桶，車牌在雨里泛著冷光——那分明是警局配發(fā)的制式車輛。車尾燈晃了晃，加速消失在巷口。

老陳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捏著個藍白氣球，和天臺那個一模一樣?！斑@玩意兒，”他把氣球扔在桌上，塑料膜發(fā)出細碎的響聲，“三年前師父出事那晚，我在現場也見過?！?br>
雨還在下。沐陽看著桌上的氣球、染血的戒指、加密圖紙，突然覺得這九十二天的輔警生涯，不過是個漫長的前奏。而青梧里的雨夜，才剛剛拉開第一道帷幕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