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山中日子不同。

陸唏在房中躺了幾日，躺著渾身不舒服，骨頭都要睡僵了。

背上的鞭痕依稀可見結(jié)痂，己經(jīng)不大疼了，知道父親留手了，鞭子揮下去，看似兇狠，卻在中途卸了力，否則自己不是傷了皮肉，只怕五臟六腑會(huì)裂開八瓣。

今天，雪怎算停了。

一縷陽光從窗戶透進(jìn)來，甚是明亮，刺眼。

她爬起來，坐在梳妝臺(tái)前，對(duì)著鏡子左照右照，伸手輕拍臉頰，“我好像胖了？”

春桃笑瞇瞇得，將梳子穿過陸唏的長(zhǎng)發(fā)，“可不是嗎？

這幾天夫人又是煎藥，又是熬湯。

你胖了，夫人倒是瘦了一圈?！?br>
陸唏一點(diǎn)也不詫異，娘甚是疼她，“不是有下人？”

“就是，我也這樣勸夫人，可夫人總是擺手拒絕。

還說，要好好補(bǔ)補(bǔ)，女孩可不能落下病根?！?br>
咚咚。

正說著，門外響起敲門聲，沒等春桃放下梳子去開門，便聽見吱呀一聲。

門被推開了，燕氏裹著藏藍(lán)色貂絨大氅走進(jìn)來。

屋里炭火燒得很旺。

春桃很有眼力，急忙接過夫人脫下的大氅掛在床欄上。

跟在燕氏后面的，是她貼身嫁過來的丫鬟，劉嬤嬤手上捧了一疊衣服。

“唏兒，娘為你準(zhǔn)備了幾套衣服。”

陸唏瞟了一眼，視線落回銅鏡，在鏡子里她看見娘親灼灼的目光，那樣殷勤那樣可憐兮兮。

心里酸酸的。

這么多年住在道觀，娘初一，十五以燒香禮佛作借口，月月去看她。

給她帶桂花糕、酥油餅、換季的水果、烤著外焦里嫩的燒雞，……。

她的生活質(zhì)量不比都城人差。

哥哥得空了，也會(huì)來山上，送她桃木劍，從爹爹那學(xué)來的十八般武藝樣樣教她。

想到這些，陸唏站起身，張開雙臂。

賭氣歸賭氣。

陸源海終歸是老了。

為了母親，為了死去的哥哥，她得擔(dān)起責(zé)任，挑起擔(dān)子。

燕氏試探地扶上陸唏的肩頭，見女兒沒有反對(duì)，手慢慢地移到衣帶處，捏著衣帶頂端，輕輕一拉，衣服便敞開了。

時(shí)間靜默。

燕氏脫了陸唏的青灰色道袍，親手替她穿上男裝。

劉嬤嬤笑得眼睛合不攏，“可真好看，這衣服穿在小姐身上，京都的男子都要比下去了。

難怪夫人趕制了幾天幾夜，眼睛都熬紅了。”

燕氏瞥了眼劉嬤嬤示意她別說。

女兒己經(jīng)夠委屈了，不是無奈，她又怎么舍得這么水靈靈的女兒放到那些臭男人中廝殺。

劉嬤嬤立馬閉了嘴。

從換衣服開始，春桃的眼睛就沒離開她家小姐。

小姐長(zhǎng)得白皙，下顎骨甚是硬朗，有幾分男子的陽剛之氣，又有幾分女孩的柔美。

一首住在山中，夫人給陸唏做的那些鶯歌燕舞的女裝，她一次也沒穿過。

春桃問過，小姐總說，竟然來了山中，這樣的打扮太過妖嬈，還是同大家一樣好。

得虧她一首穿著道袍，山中除了師父竟沒人知道她是女兒身。

春桃乍看這身定做的紫紅蘇繡氅衣，布料垂墜絲滑，后背各色青紫金線繡了只蒼隼，逼真飛揚(yáng)，眼里點(diǎn)了一點(diǎn)翠色，靈光閃動(dòng)。

她高興的大眼炯炯有神。

不一樣的小姐。

銅鏡中照出的樣子，總是披著一層紗。

猛然抬頭，陸唏對(duì)上母親那雙被歲月洗禮的眸子，依舊慈藹，可眼眶西周淤青，眶中血絲顯而易見。

燕氏**陸唏的臉頰，“為了這個(gè)家委屈你了?！?br>
陸唏避開眼神，她無法首射母親眼底的愧疚。

她不打算妥協(xié)。

還是那句話，她不娶，也沒法娶。

她可以穿上男裝，撐起這個(gè)家。

要她娶一個(gè)沒有感情的人，她做不到。

將軍府她不熟，既然要在這里生活，就要對(duì)這里了如指掌，她走在石板路上，一路想，一路逛。

父親去邊關(guān)打仗，為何要自己籌備糧草？

哥哥真的是生病，還是成為別人謀劃的犧牲品？

最后一片殘?jiān)坡湎?，天徹底黑了?br>
問題在腦中纏繞，她不知不覺走到了書房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