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半年后,我買了一輛小車。
不貴,也沒有所謂的儀式感。
銷售問我想要什么配置。
我試了試座椅。
“能記憶駕駛習慣嗎?”
“可以錄入兩組參數(shù),您和家人一人一組。”
“不用,一組就夠?!?/p>
提車那天,母親抱著一盆綠蘿坐在后排。
她的眼睛已經(jīng)恢復得很好,一路都在看窗外。
“這車是不是小了點?”
“夠用?!?/p>
“詩晗以前那輛寬敞?!?/p>
她說完,又小心地看我。
我笑了笑。
“媽,想說就說?!?/p>
“她上個月來看過我?!?/p>
“嗯?!?/p>
“給你爸的手串換了根新線,沒敢把珠子補上?!?/p>
母親摸了摸手腕。
“她說有些東西缺了就是缺了,她現(xiàn)在明白了?!?/p>
我沒有接話。
紅燈亮起,我踩下剎車。
后視鏡里,我的臉完整清晰。
座椅距離剛好,頭枕托住后腦,安全帶貼在肩側(cè),沒有勒住鎖骨。
原來不合適的東西,不必忍六年。
調(diào)一下就好了。
周末,我?guī)赣H去郊外看花。
停車時,旁邊一位年輕父親一手抱著孩子,一手擺弄嬰兒車,半天也沒能收起來。
我下車替他按住卡扣,將折好的車架放進后備箱。
他松了口氣,連聲道謝。
“第一次單獨帶孩子出門,什么都弄得手忙腳亂?!?/p>
母親笑著說:“慢慢來,日子都是一點點過順的?!?/p>
回程時,她靠在后排睡著了。
我把音樂調(diào)低,手機忽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消息。
【今天下雨,開車慢一點。】
沒有署名。
我卻認出了傅詩晗的語氣。
我沒有回復,隨手刪掉。
后來聽共同認識的人說,她沒有再用那款車。
父親透析那天,她坐公交陪著。
母親腿疼,她推輪椅去醫(yī)院。
有人勸她再婚,她只說,先把自己的日子過明白。
何星越去了別的城市,很快交了新的女朋友。
聽說對方有未婚夫,他鬧了很久,最后仍舊什么都沒得到。
這些消息傳到我耳朵里,已經(jīng)像別人的故事。
傍晚回到家,母親提著菜先上樓。
我留在車里,將座椅往后調(diào)了兩厘米。
系統(tǒng)彈出提示。
【是否保存當前駕駛位置?】
我按下確認。
車窗外,雨水落得很輕。
我抬手調(diào)整后視鏡,鏡子里沒有別人,也沒有被切掉一半的臉。
只有我自己。
清楚,完整,坐在最合適的位置。